第5章
如果真的如陸斐猜想的那樣,那沈凡鈞他為甚麼要討厭自己呢?
在陸斐看來,完全沒有理由啊!
他都這麼厲害了,就算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衍宗派掌門之位,那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時間問題。
他想要的,都能得到,除非...是感情問題,他愛人的離世讓他開始討厭自己?
是討厭自己沒能保護好愛人而讓她香消玉殞?別的好像也沒有甚麼理由了。
沒等陸斐和崔璟兩個人討論出點甚麼來,夏知樹就氣呼呼地從前頭折返回來,來到了他們倆的面前,她雙手叉腰,怒目圓瞪,“拜託,你們倆談戀愛的時候能不能注意點場合,我們現在可是在去執行任務的路上,不是去遊玩的。你們還手牽手,不緊不慢地在後頭跟著,喂,能不能有點緊迫感和責任心啊?!”
“能能能。”陸斐扯了扯崔璟的手臂,沒和夏知樹多做解釋,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陳鴻熙。
畢竟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她可以晚上回去後好好跟她說,現在還是以完成任務為重。
他們四人拿著抄好的《捉鬼戒訓》來到了捉鬼師們的宿舍,但沒碰上師兄的面,這才想起來,原來師兄上課去了。
其實在衍宗派,除了捉鬼宗師之外,其他人都需要上課,只是上課的頻率不同罷了。
每旬,也就是十天,捉鬼大師需要上一天課,捉鬼師要上三天課,而捉鬼士則要上六天。其他時間,則會根據相應的品級,安排外出實戰的專案。
就比如之前陸斐他們在師兄的帶領下,去村子裡收女鬼,就屬於外出實戰專案,能換算學分,但沒有錢財的收入,村民給的報酬,全都會全部上交宗門。
除此之外,自己去公告欄接的任務才會分到一些報酬。
算起來,今天是這旬捉鬼師上課的第三天,從明天開始,就要輪到陸斐他們這些捉鬼士上課了。
對於捉鬼士來說,學習內容一般分為上午理論,下午實踐,至於難度,那就要看每個人的接受能力了。
雖然沒碰上師兄,但陸斐他們並沒有選擇離開,畢竟來都來了,他們決定到師兄上課的教室外面等他下課。
“怎麼辦?明天就要輪到我們上課了,可我甚麼都不會。”在去教室的路上,夏知樹兩隻手不停地相互揉搓,焦慮到不行。
“明明好不容易才從高中這個坑裡面爬出來,怎麼轉眼又要上課了呢?可惡,到底是管理局的哪個工作人員,總是給我們安排這種小世界,簡直討厭死了。等我哪天回去了,看我不把他揪出來打一頓。”
夏知樹剛說完,陳鴻熙和崔璟同時伸手,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會兒,夏知樹對於任務的責任心和緊迫感,已經被明天要上課這件事給完全蓋了過去。
而此時,陸斐卻是有著和夏知樹完全不同的擔憂,“我倒是不擔心上課,畢竟只是上課,又不是考試,就算是考試,考不及格又能怎麼樣,我們也不是衝著升品級來的。我反而最擔心的是,因為上課導致我們沒時間去做任務了。”
“是哦,”被陸斐這麼一提醒,夏知樹的煩惱一下子從一個變成了兩個,這下,她更焦慮了,“怎麼辦?又要上課,又要做任務,我們又沒有三頭六臂,怎麼辦啊?”
就在夏知樹的碎碎念中,他們等來了下課的師兄。
師兄看到他們四個,一開始還愣了一下,但在看到他們每人手裡捧著的那堆紙後,就想起來了之前,他為了樹立做為師兄的威嚴,隨口給他們佈置的抄寫任務。
本就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師兄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現在見他們不僅乖乖聽話照做,還在規定時間之內,畢恭畢敬地把東西給他送了來,心裡不免升起一股支使手底下人的快感。
“我現在要去食堂吃午飯,你們把東西放到我宿舍門口就行了。”
師兄故意當著眾多與他一起下課同行的同門面,提高音量,語氣散漫地將他們打發了,把那種高陸斐他們一級的優越感表現得淋漓盡致,也讓他在其他人面前長了臉。
陸斐與崔璟對視一眼後,兩人各拉扯一個,四個人全部恭敬地行禮作揖,站在原地目送他們一行人離開。
與師兄同行的那些人見狀,紛紛打趣起師兄來,陸斐跟他們隔了段距離,還能隱約聽到些甚麼,還真看不出來,你真行啊,可以啊,厲害咯,這樣揶揄的詞彙。
師兄在這一聲聲的奉承中頭抬得更高了,等他吃完午飯從食堂回到宿舍門口,看到陸斐四人並沒有離開,而是還在那兒等著他的時候,還心情頗好地詢問他們是有甚麼事情嗎。
“師兄,你可真料事如神吶,”陸斐故作諂媚地賠笑,“還真有件事想跟你打聽打聽。”
“甚麼事?”
“我們就是想問問,他們都在說的,沈宗師之前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不幸去世了,師兄你可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他們之所以沒找系統幫忙,而是要自己到處打聽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連繫統都不知道梅果這個人的具體資訊。
在這個小世界開始的時候,梅果就已經去世了。
她的整個人,包括她的樣貌,她的喜好,她與沈凡鈞過往的種種,全都是從別人的口中拼湊出來的。
梅果活在了每個人的言語裡,就是沒真正活在這個小世界裡。
因此,想要找到與梅果有關的親戚朋友,就只能靠陸斐他們主動四處找人問詢,把資訊從他們的嘴裡給套出來。
師兄沒想到他們是來打聽這事的,側頭狐疑地掃了他們四人一眼,“你們要知道這個事幹嘛?”
夏知樹立馬接話,“我們就是好奇呀,老是聽這個說聽那個說的,別人說又說不明白,哪有師兄你人脈廣,訊息靈通,你可是和沈宗師一起出過任務的,我們當然第一個就想到來問你呀。”
聽到這話,師兄突然握拳壓在唇邊輕咳了一聲,以掩飾尷尬。
說起來他確實和沈宗師一起出過任務,但那個也不是甚麼正經任務,或者說很難的任務,就是沈宗師帶隊的外出實戰專案。
就跟他之前帶陸斐他們四人做的一樣,這種任務難度極低,主要以演示解說為主,都不用師兄他們動手,沈宗師全權就給解決了。
但師兄對著陸斐他們牛都吹出來了,這會兒怎麼可能說實話,不然他的面子要往哪裡擱,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那你們問到我,可算是問對人了。”
誇獎的話術搭配上夏知樹裝出的崇拜目光,師兄還是很受用的,他摩挲著下巴,微仰著頭,開始回憶。
“想當年我跟沈宗師一起出任務的時候,沈宗師每次都帶著那個女的。那女的可高傲了,隊裡的其他人想要跟她套近乎,去找她聊天,她從來不搭理的,只知道整天跟在沈宗師身邊。”
“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捉鬼士,她還偏要去山頂的食堂吃飯,其他人看見了就算有意見,那也不敢明說。後來可能是被掌門或者長老們知道了,之後他們就再沒來過食堂,吃食都是由食堂裡的人給他們送到房間裡的。”
“那女人也是好手段,長得又不出彩,倒是能把沈宗師拿捏得死死的,”說到這兒,師兄臉上閃過鄙夷的神色,“沒成婚,就哄得沈宗師跟她同吃同住,也真夠沒皮沒臉的。要我看,掌門不同意他們成婚,實在是明智之舉,那女的不管哪個方面,都配不上沈宗師。”
“像我們這種老實人,辛辛苦苦的上課,累死累活的打工,還要應付不定時的外出任務,就這麼努力了,想要晉升成捉鬼大師都很難。哪像那女的,纏著沈宗師,隨便勾勾手指頭就能拿到最核心的資源。不過也是她沒本事,就那樣,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捉鬼士,一點長進都沒有。”
師兄的這番話著實不太好聽,陸斐聽著,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要不是現在還有求於這個師兄,她早就跟他對噴了。
陸斐趕緊接話,打斷他的一番言論,“那師兄你有聽說宗門裡有誰跟那個女生關係比較好,或者說,她還有甚麼親人嗎?”
這話一出,沒想到師兄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這我哪知道,就那種貪慕虛榮的女人,要不是看在沈宗師的面上,誰會想搭理她啊,不過她也從來不屑跟我們這些人講話,我就沒見過她和誰親近。至於親人,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同師兄一番打聽下來,陸斐他們基本上沒能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在跟師兄告別之後,陸斐他們迅速進行plan b。
“沒辦法了,現在只能偷偷去檔案室,檢視梅果當年的登記資訊了。”
在以往更新的這個小世界中,從來沒有人翻閱過梅果的資訊,系統自然沒有內容可以呼叫,只能靠陸斐他們自己去搜尋了。
陸斐他們打聽過,所有人員的檔案資訊被放置在藏書閣三樓的一個房間內,不同於藏書閣裡的其他資料,這些檔案是不對外公開的,只有捉鬼大師及以上的級別,才有權利翻閱檢視,平日裡檔案室都是上鎖的。
但申請鑰匙開門這個方法,從始至終就沒出現在陸斐他們的計劃之中。
吃過午飯,他們來到藏書閣,陳鴻熙被留在二樓放哨,夏知樹則跟著陸斐和崔璟上到了三樓。
陸斐從頭髮上取下一個髮夾,在鎖眼裡搗鼓了一陣,很順利地就將鎖給開啟了。她和崔璟悄摸溜進檔案室,並輕輕合上房門,夏知樹沒跟著進去,留在了房門口放哨。
一旦發現有人有上三樓的跡象,陳鴻熙就會利用他和夏知樹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通知夏知樹,夏知樹再轉告陸斐他們,好做及時撤退的準備。
進入到檔案室後,陸斐和崔璟立馬兵分兩路,在眾多的資料裡,尋找起梅果進衍宗派那個時間段的檔案本。
一番搜尋下來,他們發現那個時間段的檔案本一共有三本,但兩人將那三本來回翻閱了好幾遍,都沒找到屬於梅果的資訊。
只在某一本的頁縫中,發現了紙張被撕之後,留下的些許殘骸。
難道寫有梅果資訊的那幾頁被人給撕去了?那為甚麼偏偏就要撕掉梅果的那幾頁呢?
兩人沒有說話,只帶著疑惑對視一眼,隨後將檔案本小心放回原位,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陸斐突然拉住崔璟的手,帶著他走向了另外一個架子。
經過一陣翻找,在某一本檔案本里,陸斐成功找到了寫有沈凡鈞資訊的那幾頁。
但來回看過幾遍,也沒發現甚麼特別之處,除了他母親那一欄的資訊被人給塗黑了,其他的都填的很詳細,很仔細。
如果資訊欄沒有母親的資訊,最多說明這人在進入衍宗派的時候,他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剛才陸斐他們在翻資料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碰上過這樣的情況。
但寫上了又塗去,他們還是在沈凡鈞這兒第一次見到,這又是甚麼情況?
誰塗的?又為甚麼要塗?
不過眼下也不是思考這事的好時機,他們將檔案本合上,放回原處,隨後退出房間,將門鎖恢復原位,招呼上夏知樹連帶陳鴻熙,一起離開了藏書閣。
晚飯時間,四人邊吃邊交流今天的發現。
夏知樹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碗裡的飯,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是心裡有事,連飯都沒胃口吃了,“我怎麼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出現了太多的未知數,我都擔心這任務要完成不了了。”
“別洩氣,慢慢來。”陸斐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看向夏知樹,“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去食堂幹活的時候,那些人跟我們說的話嗎?”
“甚麼話?”夏知樹撓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就記得跟那個廚娘吵架的事了,別人說了甚麼的還真記不大清。”
陸斐並不在意夏知樹的回答,繼續說:“今天在聽師兄評價梅果的時候,我越聽越覺得奇怪。在師兄的嘴裡,梅果可不是甚麼好人,她貪慕虛榮又勢利,還勾引沈凡鈞,不惜名聲也要與他婚前同居。可食堂裡的那些人告訴我們的梅果可不是這樣的,我記得有人說梅果很可憐。”
“哦~我想起來了,”經陸斐這麼一提醒,夏知樹也想起來了,“食堂裡的人還說是沈凡鈞走哪兒都牽著梅果,可不是師兄說的,是梅果硬貼上去的。”
“食堂裡的人還說梅果看上去整個人怯怯的,因為和沈凡鈞的流言蜚語,所以從來都是低著頭,也不敢和人對視。”
“對對對,”夏知樹搶答,“可師兄卻說她是因為高傲,所以才不屑搭理人。”
崔璟垂眸,眼珠左右轉動,思索著陸斐和夏知樹兩人的話,“那就奇怪了,他們描述的真是同一個人嗎?”
“難道說梅果她人格分裂,兩個人格不停切換,所以不同的人對她的印象就不同。”夏知樹大膽猜測。
陸斐沒接夏知樹的話,“我還是比較傾向於食堂裡那些人說的話,畢竟師兄只有一個人,我們聽的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而食堂裡有好幾個人,她們的話應該更可信一些。”
崔璟:“確實。況且有時候男女視角不同,身份不同,看待事物的出發點不同,外加先入為主的思想,也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就比如師兄,我覺得他對梅果一開始就是帶有偏見的,因此不管她做甚麼,他都看不順眼。而食堂裡的那些人都是女生,本身感情細膩,更能觀察到梅果的情緒變化。”
夏知樹點頭附和,“崔璟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就像我,我一開始就不喜歡師兄,他還一口一個那女的,那女的稱呼梅果,我覺得更討厭了,一點不知道尊重女性。”
陸斐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桌子,將剛才自己帶歪的話題又給帶了回來,“沈凡鈞的事我們暫且可以不去理會,畢竟他資料上母親那欄的資訊對我們來說,本來也沒有甚麼用。至於梅果,沒能找到她的資料,這倒是有些意外,原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到底還是出了岔子。”
夏知樹湊近陸斐,轉頭左右瞧了瞧,神神秘秘地開口,“你說資料怎麼就不見了呢?難道梅果還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份不成?會不會是其他門派特意派來擾亂沈凡鈞凡心的間諜啊?”
面對夏知樹天馬行空的猜想,崔璟沒有多加理會,轉而說出自己的計劃,“我剛翻資料的時候,特地記下了被撕那幾頁紙前後幾人的資訊,既然他們是梅果的同期,那之前不管是上課還是生活,極有可能和她接觸過,我們試著和那幾人聊一聊,看看有沒有線索。”
“哇!”陸斐還沒說話,夏知樹率先發出了驚呼,並豎起了大拇指,“崔璟,你好聰明!”
“嗯,的確是個好辦法。”
陸斐沒有像夏知樹那樣,面上露出浮誇的讚歎,只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但其實,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面上不顯地偷偷伸過去,撓了撓崔璟的手心,剛想撤退,誰知下一秒,整隻手就被崔璟逮了個正著,緊緊攥住,不留一絲縫隙。
她扯了兩下,試圖逃脫,但沒能得逞。
溫熱的觸感從崔璟的手心向陸斐傳遞,無聲地曖昧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
陸斐沒有轉頭看他,但也能想象出,此時崔璟的眼中定是盛滿了得意之色。
陸斐故意側頭不去與他對視,輕咳一聲,轉移注意力,“好了,今晚早點休息,明天要開始上課了。”
“甚麼?!上課!!”
被陸斐這麼一提醒,夏知樹才想起來還真有這麼一回事。頓時像是聽到了甚麼噩耗般,扯著嗓子嚎了一聲,引得食堂裡的人紛紛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