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人坐在一起,各自翻閱著系統發來的調查報告,報告之長,連滑了五六次螢幕,都沒有滑到報告的最下面。
夏知樹第一次看這樣的報告,不免新奇,她拉著陳鴻熙,跟他分享看到的好玩的內容。
“甚麼?!王嬸平均每月打孩子五次,這次居然一個月打了十五次,預測影響崩塌值可能性為百分之一;王姐之前二胎都是生兒子的,這次居然生了個女兒,預測影響崩塌值可能性為百分之二十;陳伯家母狗之前每次都會生六隻狗崽,這次居然只生了一個,預測影響崩塌值可能性為百分之零點五...”
報告上說的平均值,是指該小世界之前所有重新整理重演下的資料的平均值。
跟夏知樹只挑感興趣的內容看不同的是,陸斐和崔璟正在尋找能影響崩塌值可能性最大的事件。
“果然,”陸斐看著百分之一百會影響崩塌值的那一行,眼睛微眯,長嘆一聲,“沈凡鈞他真的沒有給梅果燒紙錢!”
崔璟:“那就說的通為甚麼崩塌值每天都在增加,梅果的鬼身沒得到香火供養,日漸虛弱,直至消散。照現在的速度計算,七日後,小世界的崩塌值將會超過百分之一百,也就是說,我們連今天算進去,最多隻有七天的時間來解決這件問題。”
雖說陸斐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唏噓。
“沈凡鈞怎麼就沒給梅果燒呢,我想不通了,她不是他曾經深愛的人嗎?甚至因為當年她的死,他還差點丟了半條命。這才僅僅過去了一年,難道他說不愛就不愛了?沈凡鈞應該不會是這麼薄情的人吧?”陸斐看著報告有些不敢相信。
夏知樹插了一嘴,“會不會他是打算等他睡醒了再燒?你們不是說過,有些劇情不是每次都一樣的,可能這次他就換了時間也說不定。”
崔璟雖然對夏知樹的猜想沒有發表意見,但還是搖了搖頭,顯然是不認可的。在他看來,這麼重要的事情沒有及時去做,回頭再想起來做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陳鴻熙作為夏知樹的無腦粉聽完後,都沒有思考的時間,就立馬將大拇指舉到夏知樹眼前晃了晃,表示她說得對。
夏知樹一把揪住陳鴻熙翹起來的大拇指,兩人肆無忌憚地打鬧起來。
直到還在盯著光腦看的陸斐突然疑惑地咦了一聲,才將他們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這裡怎麼有一條好奇怪的資訊,預測影響崩塌值可能性為...0或100?同一件事的預測值還能有兩種可能啊?”
“甚麼?”夏知樹將腦袋湊到陸斐跟前,看著她手指指的位置,將那一條資訊給讀了出來,“開啟鬼門的鑰匙丟失?這是甚麼意思?”
崔璟也找到了那一行,點選後頭跟著的詳情鍵,快速讀過一遍後,開口跟夏知樹解釋。
“在這個志怪小世界裡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捉鬼門派。其中,除了我們所在的衍宗派外,另外還有虛光派、梅霄派、淨壇派、明歸派,這五大門派屬於這個小世界頂尖的存在。也只有這五大門派才有能力,佈下陣法,鎮壓住那把能夠開啟鬼門的鑰匙。”
“這把鑰匙在五個門派之間流轉,每個門派看管一年,以此類推,五年一個輪迴。今年這把鑰匙應該會從明歸派轉交到虛光派的手裡,結果系統檢測到,在交接儀式上,明歸派掌門一個踉蹌,將手裡拖著的,裝有鑰匙的盒子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盒子的蓋子被摔飛,大家這才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鑰匙不見了。當場五大門派的掌門就吵了起來,矛頭直指明歸派,說是他們弄丟了鑰匙。明歸派的掌門也不甘示弱,提出這百年來,每次交接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開啟過盒子確認鑰匙到底在不在,說不定在交給他們保管前,鑰匙早就丟了也很有可能。”
“幾人吵歸吵,但也知道這事的重要性,到底沒有外傳出去,只有他們幾人和各自的心腹知道,目前都在派人暗中調查。”
“那這個0或100的可能性,是不是說,如果不用那把鑰匙開啟鬼門,那影響結局的可能性就是0,換句話說,一旦開啟鬼門,就百分之100會影響結局。”陸斐轉頭看向崔璟,“這完全取決於偷走鑰匙的人怎麼選擇了。”
丟鑰匙的這個劇情,在之前的重新整理中都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還是第一次發生,因此《任務前導》裡都沒有提起。
“既然有人選擇偷鑰匙,那他肯定就是想要用這把鑰匙的,不然費這工夫幹甚麼。”夏知樹抬起右手,伸出手指,摩挲著下巴,擺出一副思考的模樣,“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等夏知樹說完,陸斐一個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好的話不要說,明白嗎?”
崔璟繼續檢視系統發來的資訊,“目前管理局那邊派了一個三人小隊去到明歸派,跟著一起查鑰匙的事情。另外以防萬一,管理局還派了兩個人跟在男主角遊滄的身邊。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解決沈凡鈞沒有燒紙錢這件事就行了,其他的交給別人去處理。”
“行吧。”陸斐鬆開捂著夏知樹的手,“沈凡鈞今天是不是要從房間裡出來了?”
崔璟:“三天了,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陸斐雙手合拍,“那正好,我們就以給師兄交《捉鬼戒訓》這個由頭,去山頂上轉一圈。順便找師兄問問情況,畢竟他說過,他可是和沈凡鈞一起出過任務的,怎麼說也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幾人一拍即合,隨即拿上抄了十遍的《捉鬼戒訓》去到了山頂。
但他們沒有立馬去找師兄,而是在沈凡鈞的房門外兜了好幾圈,可就是不見他人影。
夏知樹等得有些不耐煩,“我們這是要兜到甚麼時候啊,萬一他下午才出來怎麼辦?”
“也是。”陸斐也覺得這麼光等不是個辦法。
正當他們準備先去師兄那邊時,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給推開了。
陸斐四人在聽到動靜之後,眼睛頓時就亮了,他們同時轉頭,就看到了正從房間裡出來的沈凡鈞。
天哪!這是甚麼絕世好運氣!
他們趕緊壓住內心的欣喜,立馬朝他拱手作揖,“沈宗師安好。”
沈凡鈞只單純地瞥了他們一眼,似是對這種問候早已司空見怪,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情緒,也沒做停留,直接就從他們身邊走過了。
“沈宗師。”陸斐突然出聲喊住了他。
沈凡鈞腳下步伐一頓,沒有轉身,只側頭,眼睛斜斜地看向站在他身後側的陸斐,聲音冷淡,透著疏離和不耐煩,“有事?”
陸斐趕緊快走兩步,來到他面前。
等走近了陸斐才發現到他的怪異之處,怎麼沈凡鈞在房間裡休息了三天沒有出來,可他整個人還是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兩團青黑明晃晃地墜在他眼下,讓人想忽視都難。
他這三天真的是在房間裡休息嗎?就他現在的狀態,不由讓人對此持懷疑態度,可這時候顯然不適合深究這個問題。
陸斐掩下打量他的目光,恭敬回答的同時,恰到好處地表現出絲絲崇拜,“三日前,我等有幸在茶攤上見沈宗師一面,當時只來得及匆匆打了個招呼,就有人突然出現,說甚麼燒紙祭祀,導致我們沒能好好跟沈宗師問個好,今日特地守在此處,想...”
沒等陸斐將話說完,沈凡鈞就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他收回施捨般投在陸斐臉上的目光,毫不猶豫地抬腳朝前走去,不顧陸斐詫異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夏知樹見狀,幾步追了上去,跟在沈凡鈞身後,抓緊時間,語速很快地跟他表達自己的仰慕之情,“沈宗師,您是我們衍宗派的驕傲,是我們進步的動力,我們都想成為向您一樣厲害的捉鬼宗師。”
崔璟也追在一旁適時附和,“沈宗師,能和您同在衍宗派,是我們的榮幸。”
陳鴻熙雖然說不了話,但這種場合也是一定要強行融入的。他雙手相握成拳,舉到下巴前面一點,擠在陸斐三人中間,朝著沈凡鈞不斷拱手的同時,不管那三人說了甚麼,反正他就是一個勁地拼命點頭。
沈凡鈞故意走的很快,而陸斐四人又刻意放慢腳步,很快他們之間就隔了老長一段距離。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沈凡鈞頭也不回匆匆離開的背影,快速斂去臉上裝出來的興奮與敬佩的神情,就像是撕下偽裝的面具,一秒恢復正常。
“不知道你話中有話的提醒,能不能起到讓他想起遊滄交代他事情的作用。”夏知樹看向陸斐,有些懷疑他們的計劃能不能成功。
“我怎麼看他對你剛才說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還以為他多少會表現出點甚麼愣神、思索、擰眉,或者是眼神複雜,不管是哪種,起碼不應該是他剛才表現的那種,聽了跟沒聽到似的。還是說我們說的太隱晦,應該更直球一點才對?”
陸斐垂眸,眼珠子左右轉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但她還是回應了夏知樹的提問,“說的太直球,很容易被他發現我們另有所圖,目前只能這樣旁敲側擊,至於他有沒有聽進去,去沒去燒紙祭祀,那就只能透過崩塌值來反應了。”
“哎呀,好麻煩”,夏知樹又不滿地撅起了她的嘴,“不過,我一直有個疑問,為甚麼就一定要沈凡鈞去給梅果燒紙祭祀呢,遊滄不行嗎?我們不行嗎?要不我們直接給她燒了得了,這樣崩塌值不就修復了嘛。”
“我們還真不行,”陸斐跟她解釋,“能讓鬼門裡的魂體受到滋養的香火,要麼來自跟它有血緣關係的後代或者族親,要麼來自跟它生前有感情羈絆的人。我們兩個都不沾,就算給梅果燒,那也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的。”
“那除了沈凡鈞,難道梅果就沒有親戚朋友了?”夏知樹聽後脫口而出。
“對哦,”陸斐一把摟過夏知樹,揉了揉她的上臂膀,茅塞頓開,“你怎麼那麼聰明啊?果然剛參加工作的新腦袋就是好使,我這個老員工在系統框架下工作久了,連腦子都快不會動了。”
她笑著轉頭看向崔璟,“我們不一定要在沈凡鈞這一棵樹上吊死,我們還可以去找梅果的親人或者朋友,叫他們給梅果燒紙,這樣問題也能夠得到解決。”
夏知樹被這麼一頓誇,心裡也是美滋滋,“對,這就叫做雙管齊下。走,我們現在就出發行動。”她此刻就像是一隻鬥勝的大公雞,頭昂得高高的,邁步走在最前頭,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揮,精神氣十足地領著其他三人往外走。
崔璟跟在陸斐身邊,落後前面兩個人幾步的距離,他伸手抓住陸斐垂在身側的手,並撓了撓她的手心。
“怎麼了?”感受到手心處的瘙癢,陸斐轉頭,眨巴著眼睛,疑惑地看向他,並開口問道:“是有甚麼要跟我說嗎?”
崔璟點頭,“我看你剛才好像在想事情,是發現了甚麼嗎?”
“還真發現了點事,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我想多了,”陸斐不準備藏著掖著,直接把事情說了出來,“你有沒有注意到,沈凡鈞右手食指上戴著一個黑色的戒圈,細細的,材質像玉又不像玉,沒甚麼光澤。”
崔璟仔細回想了一下後,卻是搖了搖頭,“還真沒注意到那個。怎麼了?你覺得那個戒圈有問題?”
“戒圈我倒是沒發現甚麼問題,就是沈凡鈞的行為,讓我覺得有些奇怪。剛才我跟他講燒紙祭祀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用拇指撥弄那個戒圈,你跟他說榮幸的時候他也沒有撥弄它,只有夏知樹在跟他說到,想成為像他一樣的捉鬼宗師的時候,他轉動了它,還轉得非常快。”
崔璟看著陸斐,沒有馬上發表意見,他在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還記不記得前幾天,我們在茶攤碰到沈凡鈞的時候,除了我們上前去跟他打過招呼,還有好幾個人也認出了他來,都圍過去七嘴八舌想要跟他攀談。那時我就注意到,只要有人跟他提起,類似想要成為他那樣的人的話,他臉上雖然沒有甚麼表情變化,但他就是會去轉那個戒圈,就跟剛才一樣。”
陸斐將她自己的發現做了個總結,“沈凡鈞好像對那樣的話特別的敏感。”
崔璟思考了一下陸斐剛才說的話,“或者說不是敏感,而是在聽到那樣的話之後產生了煩躁或者焦慮的情感,他需要透過轉動戒圈來緩解這樣的情緒。就好像,有人在焦躁的時候會不停地按動自動鉛筆一樣,這跟轉戒圈有著相同的作用。”
陸斐晃了晃她和崔璟相握的那隻手,“如果真是這樣,你不覺得更奇怪了嗎?他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捉鬼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在其他人還都在苦苦練習如何感應鬼怪的時候,他天生就擁有了這樣的能力。”
“你看他剛才對待我們幾個時候的傲慢態度,就連平時最看不慣這種行為的夏知樹都沒挑他這個毛病,那是因為連夏知樹都知道他完全具備傲慢的資本,他現在可是這個小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別人說想成為他那樣的人,是對他能力的最高肯定和對他這個人的認可,他怎麼就還會焦慮呢?明明是誇獎的話...”
陸斐絮絮叨叨了一堆,突然,她晃動的手停了下來,瞪著裝滿驚恐的雙眼看向崔璟,“難道說...”她好像被她的想法的給嚇到了,“...他討厭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