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幾人剛來這個小世界沒多久，只是跟著出了個任務，這麼快就讓他們四個和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物碰上了面，該說是巧呢，還是巧呢。
陸斐快速與崔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她用手肘碰了碰還執著於捶腿的夏知樹，附在她耳旁，小聲提醒她，“反派沈凡鈞出現了。”
“啊？”還遊離在情況外的夏知樹，茫然地四處張望，“在哪兒呢？”
陸斐拉起她，連帶崔璟和陳鴻熙，四人也走到沈凡鈞的桌旁，向他問好。
畢竟這麼難得的刷臉機會，他們四人怎麼能夠錯過呢，等回了宗門，想要再跟他這樣級別的大佬見上面，就以他們現在這種宗門末等身份，簡直難如登天好吧。
等陸斐走近了，她才發現此時沈凡鈞的狀態，竟然肉眼可見的不好，眼白處不滿紅色血絲，眼下青黑的印記襯得他整張臉慘白的幾近透明，神色懨懨，嘴唇起皮，好不憔悴，就像幾天幾夜沒睡過覺似的。
況且一般會穿白衣的人，日常一定是很注意個人衛生的，可當下沈凡鈞的白衣上沾滿了塵土，特別是衣襬，佈滿泥濘，想來他是疲於趕路，連休息梳理都顧不上了。
雖說外貌還能看出俊美，但他整個人看上去真的很不好，有一種活人微死的感覺。
所以在他拒絕社交，對於師兄和陸斐他們的問好，敷衍了事，甚至有些視而不見的時候，陸斐還是很能理解的。
人都成那樣了，哪還有精力跟人寒暄。
他們幾人只能識趣地不再打擾他，坐回到了原來的位子上。
茶攤老闆很快就將沈凡鈞點的茶水送來，沈凡鈞立馬接過，提著茶壺就沒有放下來過，一連喝了好幾碗，足以見得他是真的渴極了。
喝完，他也不做停留休息，立馬扯過韁繩，一個翻身上馬，就又要出發了。
只是這時，突然有一個少年快步跑到他馬前，張開雙臂攔住了他。
面對少年的挑事，沈凡鈞不耐地皺緊眉頭，他扯了扯韁繩，想要引導馬兒從他邊上過，可見他根本就不願花精力與那少年周旋，可少年卻是卯足了勁不讓他走。
沈凡鈞往坐，他就擋到左邊，往右，他就擋到右邊，就是不讓他離開。
少年一邊阻擋他離開，還一邊大聲朝他喊道：“沈宗師，您還記得梅果嗎？她幾天前給我託夢，說無人給她燒紙錢祭奠，她在鬼門裡鬼身就快要維持不住了。她也沒有認識的人，還請勞煩沈宗師抽空給她燒點。再沒有香火供奉她，她就要永遠消散於人世了。”
沈凡鈞對於少年的這一番話，始終只有厭煩，沒有其他表情變化。
下一秒，他猛地扯了把韁繩，馬兒受力，嘶鳴一聲，兩隻前蹄全部抬起，僅用後腿支撐，龐然大物般的壓迫感，嚇得那名少年後退幾步，摔倒在地。
沈凡鈞就趁著這個空檔，策馬離去了。
少年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沾染的塵土，呆呆地望著沈凡鈞離去的背影，最後也只能悻悻地走開了。
這麼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但目睹一切的陸斐卻是異常興奮，她沒想到居然能讓他們看到了這個志怪小世界中，最重要的一個劇情節點。
少年口中的梅果，是沈凡鈞曾經也是唯一深愛過的一個女子，雖然她只是一名最低等的捉鬼士，但據說沈凡鈞愛她愛的不行，不管去哪裡都會帶著她，兩人形影不離。
只是可惜的是，梅果在某次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幸離去，沈凡鈞悲痛欲絕，甚至有段時間狀若癲狂，神志不清，差點也跟著去了。
好在最後他還是恢復了過來，只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此，沈凡鈞將她長埋心裡，再也沒有提起過。
陸斐知道夏知樹肯定沒有好好看《任務前導》上的內容，因此湊到她耳邊，將剛才那個插曲隱藏的劇情跟她說了一下。
夏知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真被陸斐說中了，她在進入這個小世界前，就匆匆翻了幾下那本勞什子《任務前導》，囫圇吞棗看了個大概，只能說將將記住了一些重要人物罷了。
《任務前導》是在進入每個小世界之前，系統提供給工作人員的資料，上面囊括了這個小世界的一些基礎訊息和大致框架。
為甚麼系統不給工作人員提供全部的具體情節，是因為系統它也不清楚這個小世界到底會產生甚麼樣的劇情。
每個小世界在經過千萬次的重新整理，每次產生的劇情都不太一樣，不是每次都是複製貼上般的存在，但也大差不差，不會有很大的變化，只要保證大致框架和結局這兩點不變，小世界就不會崩塌。
“我是沒仔細看，但我起碼知道剛才攔路的那個少年，他就是這個志怪小世界的男主角，他叫遊滄。”
“嗯，”陸斐點點頭，“這點你倒沒有說錯。”
“那...沈凡鈞後來給梅果燒紙了嗎？”夏知樹知道問出這種問題，一定會接收到陸斐的白眼，但她真的很好奇後續。
“當然燒啦！別看沈凡鈞剛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實則一回去，就立馬找人送來了紙錢，尋了個牆角給梅果燒了過去。這可是這個小世界裡最重要的劇情了。”陸斐忍不住點了點夏知樹的腦袋，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感。
“就因為燒了紙錢，梅果得了香火，鬼身得以延續，才沒有消散。等到後期沈凡鈞黑化，毀天滅地，無人可擋之時，有人想到了梅果，想方設法把她從鬼門裡給弄了出來，送到了沈凡鈞面前。沈凡鈞重見昔日愛人，想起往事種種，無心戀戰，戾氣全收，眾人就趁著這個空檔把他給徹底消滅，同時梅果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哦~那這個劇情真的很重要了。”就像連鎖反應，少一環都不行。
“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夏知樹的拇指與食指相捏，湊到陸斐跟前，同時偷偷觀察她的表情，“既然梅果能給遊滄託夢，那她幹嘛不直接給沈凡鈞託夢就好了，何必繞一個大圈子？”
陸斐：“因為遊滄所說的託夢是假的，這是他找的藉口。”
“啊？”
“罷了罷了，我把《任務前導》的內容大致給你說一遍吧。”
這本志怪小世界的女主角連千亦她不是人，是一個女鬼。
與其他鬼怪進了鬼門就不能再出來這一點，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她可以自由出入鬼門。
連千亦生前是個孤兒，死後自然無人祭奠，眼見著鬼身沒有香火供養就要消散，因此她就跟鬼門裡其他鬼怪做起了生意。
那些因家人或者族親失誤，沒能及時祭奠的鬼怪，會找到連千亦，許諾分她部分香火作為報酬，請求她到鬼門外，給親人傳遞資訊，要求他們及時燒紙錢。
連千亦就靠著這門生意，一直茍到了現在，直到梅果來找她。
可梅果居然要她跟衍宗派最厲害的捉鬼天才傳遞資訊，她連千亦可是鬼呀，這跟叫直接她去死有甚麼區別。
可連千亦看她實在可憐，不忍拒絕，只說嘗試看看，誰知陰差陽錯，就跟遊滄碰上了，他們兩人一拍即合達成交易。
遊滄幫她替梅果給沈凡鈞傳遞資訊，連千亦幫他到鬼門裡尋找他的母親。
於是就有了遊滄假借託夢，請求沈凡鈞幫梅果燒紙錢這件事了。
當然陸斐他們這次是走運，正巧目睹到了這個劇情。
之前有一次重新整理，遊滄可不是在茶攤這兒當眾攔馬的，他是一早就等在衍宗派大門口，直到下午才攔到歸來的沈凡鈞。
之所以這次有所變化，是因為今早遊滄他起晚了，緊趕慢趕，碰巧在茶攤這兒和沈凡鈞遇到了。
雖說兩次劇情不同，但達到了同樣的目的，沒有影響到結局，就不會對小世界產生不好的影響。
“能自由出入鬼門？”夏知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不會最後，是靠連千亦把梅果給換出來的吧？”
“喲，”雖然夏知樹有時候不怎麼靠譜，但陸斐從來沒懷疑過她的聰明，“還真是這樣的，幾大宗門的長老尋了個秘術，用連千亦把梅果給換了出來。”
“那...難道說這個小世界是悲劇收尾？”被換出來的梅果在外面煙消雲散，那連千亦不就再不能從鬼門裡出來了嗎？
那她和遊滄不就要天人兩隔了？
“是啊。結局就是連千亦被永遠困在鬼門裡出不來，遊滄則是孤獨一生，到處捉鬼，還給她燒了一輩子紙錢祭奠，直至死去。不過等遊滄死後，連千亦大概也挺不了太久，最後還是會煙消雲散。”陸斐語調輕快，對此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對於這樣的結局，難道你不會覺得可惜嗎？”夏知樹對此有些不能接受，這可是悲劇結尾，悲劇啊！
“那你覺得怎麼樣的結局不會覺得可惜呢？”陸斐沒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向她提出了疑問。
“那當然是男女主角在一起，幸福快樂的過一y ending！”
“但人和鬼怎麼能幸福快樂的過一生呢？”
陸斐的話猶如一記悶棍，打的夏知樹一個措手不及，是啊，人和鬼怎麼能幸福快樂的過一生呢？
是讓永遠不會變老，且一直保持年輕面貌的連千亦，陪伴著日漸衰老，滿臉皺紋，老態龍鍾，直至最後死亡的遊滄，這樣就是幸福快樂的過一生？
還是讓深愛對方，卻永遠觸碰不到彼此的兩個人，就這麼日日相對，這樣就是幸福快樂的過一生？
這樣到底是幸福還是殘忍呢？
幾人喝了茶，吃了乾糧，也休息了好一會兒，師兄背起包袱，招呼大家趕路回衍宗派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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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宗派是這個志怪小世界中五大門派之首，擁有三名捉鬼宗師，十六名捉鬼大師，五十名捉鬼師和一百四十六名捉鬼士，外加護衛和僕從。
地理位置上佔據著整座林山。
陸斐四人跟在師兄的身後，先是經過山腳處的幾間平房辦事處，那是為百姓有事找上門尋求幫助的登記口，和供投奔衍宗派來的人的報名處，一般都是宗門裡地位最低的捉鬼士在那邊輪班當值。
後經過山腰，在上山之路的左右邊，各有幾排平房，那是專門提供給宗門捉鬼士的集體宿舍，男女左右分開居住。
到了這裡，師兄直接將他們幾個遣散了，“你們就先回去吧，覆命的事我一個人就行了。”
大家都清楚師兄心裡打的甚麼小算盤，但沒人挑明，畢竟他們來這個小世界並不是真的來學捉鬼的，而是有其他任務要完成，不必拘泥於這種小事。
陸斐他們站在原地恭送師兄離去，誰知剛走出去幾步的師兄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們，“對了，十遍《捉鬼戒訓》，三日內要交到我這兒來。”
“是。”
陸斐望著師兄離去的方向，那是條通往山頂的路，捉鬼師、捉鬼大師、捉鬼宗師都是住在山頂的房子裡，能力越強，住的就越好，這在任何世界都是不爭的事實。
“對不起拖累大家了，早知道我就不多嘴開口，害的大家現在要跟我一起受罰。”夏知樹心懷愧意地向他們幾個道歉。
“沒事，只是抄十遍《捉鬼戒訓》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陸斐輕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們是一個團隊的嘛，沒有誰拖累誰這種話。”
四人先分開回各自宿舍修整一下，之後結伴去捉鬼士的食堂吃晚飯。
晚飯很簡單，或者可以說簡單的過頭，一份豆腐，一份青菜，一顆煮雞蛋外加一份雜糧飯，就是每個捉鬼士能在衍宗派得到的標準免費晚飯。
想要吃的好些也不是不行，那就要自己花錢去炒菜的檔口買。
夏知樹看著拿到手的寒酸餐食，臉直接垮了下來，不過還沒等她開口抱怨，陳鴻熙和崔璟已經往炒菜檔口去了。
畢竟他們幾個是來小世界做任務的，管理局總是會給些補貼，想吃點炒菜還是吃得起的。
等陳鴻熙和崔璟端著餐盤坐回餐桌旁時，食堂裡的好多人都朝他們這桌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在食堂中放眼望去，可以發現，大多數的捉鬼士還都是吃的免費套餐，只有少數人會添個菜，像陳鴻熙和崔璟這樣大手大腳，一買就買好幾個葷菜的，真是不少見，畢竟捉鬼士們都很窮。
捉鬼士做為宗門最底層，是不能獨自出去執行捉鬼任務的，一定要搭配一個捉鬼師或者捉鬼大師帶隊。
可想而知，捉鬼得來的報酬在扣除交給宗門的大頭，和領隊那部分後，還會有多少能分到他們的手裡。
除了去搶捉鬼任務之外，另外的收入來源就是在宗門裡輪班當值，除了山腳的那處辦事處外，還有的就是去山頂做些掃灑雜事，換取一些微薄的收入。
因此捉鬼士們過得都很拮据，他們能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早日升級，好擺脫捉鬼士這一稱號。
陸斐拿過她和崔璟的白煮蛋一一剝好，然後將蛋白和蛋黃分離，蛋白歸她，蛋黃都放到崔璟的碗裡。
崔璟給她碗裡夾了筷子青椒肉絲，“由於時間關係，檔口那邊只能做小炒，大葷都要提前跟師傅預定，你明天午飯想吃甚麼，我一會兒去跟他們說好。”
“土豆燒雞，我想吃那個。”
“好。”
“我要吃糖醋排骨，但不知道這邊的師傅做的好不好吃。”夏知樹說完，陳鴻熙點頭表示知道了。
四人吃完晚飯，就去專門負責安排掃灑雜事的某位師兄那邊報名，想要得到接下來三天上山頂打掃的名額，這樣他們才能進入到衍宗派的核心區域。
因這個工作不怎麼賺錢，所以報名的人相對較少，很快就給他們安排好了。
陸斐和夏知樹住在同一個宿舍，回去後還不能馬上睡下，在抄完了四遍《捉鬼戒訓》後，才熄燈休息。
誰知四人一覺醒來，天塌了。
這個小世界的崩塌值莫名其妙從原本的百分之一，一下子跳到了百分之十一。
一夜之間竟然怒漲十個百分比，這是在他們睡著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樣的大事，才會產生這麼大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