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第1章

2026-05-19 作者:陸野鶴

第1章

松北村。

一位滿臉溝壑,上了年紀的老婦不停地搓著手,焦急地在自家門口來回踱步,還時不時眺望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甚麼人。

直到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五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老婦原本渾濁的雙眼立馬就亮了,她趕緊幾步迎了上去,嘴裡不停唸叨著,“大師,我可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快救救我的大孫子吧,他...他眼見著要不行了。”說到最後一句,老婦渾濁的眼裡兩行清淚潸然落下。

“使不得,使不得”,為首的那位師兄當下就要糾正她,“我只是個捉鬼師,還不夠格稱呼大師。”

可老婦這會兒哪還有心思聽這位捉鬼師的解釋,只顧著拉他往屋裡去,“大師,你快進來看看我孫子,他都發燒了整整一個月,大夫都看了不下十個,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可就是一點起色也沒有。最後我們實在是沒招了,這才求上衍宗派,要是連你們都沒辦法,那老婆子就只能跟著去了。”

五人在老婦的悽慘哭聲中,踏入了屋子。

一進門,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燻得幾人腳下不約而同的一頓,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此刻被他母親抱在懷裡,臉色泛青,口唇發紫,臉瘦得凹陷下去,任誰看了都要止不住的搖頭嘆息。

孩子母親這會兒還在用湯匙,試圖將藥喂進他的嘴裡,可孩子牙關緊咬,怎麼喂都喂不進去,藥液全從嘴角滑落到了脖頸裡。但這位母親也只是擦擦眼角的淚水,依舊固執地一勺一勺嘗試。

“快別餵了,大師來了,把孩子給大師看看。”老婦上前,一把奪下母親手裡的湯匙。

師兄跨步上前,右手捏了個劍訣,伸到孩子面前,將食指指尖抵上孩子眉心,閉眼凝神一會兒後睜開,“沒錯,確實有惡鬼在作祟。”

說完,師兄就拿出包袱裡的羅盤,在屋裡走動了起來。走動的同時,他招呼陸斐他們四人,也依次去感應一下孩子身上的鬼怪氣息,好增加一些實踐經驗。

陸斐學著師兄的樣子,用大拇指按住無名指和小指指尖,努力伸直食指和中指,在點上孩子眉心的瞬間,只覺得一股刺骨冷意順著經脈,嗖的一下,直竄入陸斐的心臟。

她嚇得立馬鬆開接觸,連連後退了幾步,被她身後的崔璟一把扶住。面對崔璟關切的目光,陸斐搖搖頭表示沒事。

接著是崔璟和陳鴻熙,他們都照著師兄的吩咐,一一照做,只有夏知樹,她看著面前出去多進氣少的孩子,害怕地根本不敢伸手去碰。

好在師兄也沒怎麼關注他們這邊,很快就用羅盤確定了鬼怪的方位。

幾人又從屋裡出來,站到了院子裡,師兄指著一個方位,問老婦,“那邊住著甚麼人家?”

“是蔡老頭家,對了,他們家也有一個跟我家孫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老婦猜測,“大師,那惡鬼不會專挑小孩子下手吧?”

“也不是沒有可能。”師兄領著陸斐他們四人,朝蔡老頭家的房子走去。

起初他們四人還沒甚麼感覺,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周身突然縈繞上一層冷意,冰冷刺骨,想忽視都不行。

“感受到了吧。”師兄這會兒適時地開口,“你們現在身為捉鬼士,能感應到鬼怪的距離有限,不過隨著修煉,感應距離會變得越來越遠。”

在進入蔡老頭家前,師兄示意他們將各自包袱裡的瓷瓶掏出來,並學著他的樣子,將裡面的液體抹在眼皮上,“這是用牛眼淚加上衍宗派的秘法特製的,抹上之後就能看到鬼。用的時候可要當心,貴著呢”

說完這句,師兄又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成為捉鬼大師,到時候就用不著這勞什子藥水了。”

抹上牛眼淚,陸斐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後,才敢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小縫,在發現看出去的景物,跟沒抹之前沒甚麼變化,這才敢將兩隻眼睛都睜開來。

她左看右看,不禁疑惑地看向崔璟,崔璟朝她攤攤手,表示跟她一個感受。

師兄推開院落門之前,指示他們將桃木劍都握在手裡,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

老舊的木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眾人朝裡望去,只看到一個老頭正坐在小板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旱菸。

老頭見著五個陌生人出現在門口,立馬警覺起來,大聲呵斥,“幹甚麼的?”

師兄朝老人拱了拱手,“老人家,我們是衍宗派的弟子,敢問您家小孫子現在在哪裡?”

沒等老人回答,一個老婦人就抱著個孩子從裡屋走了出來,語氣裡很是不滿,“老頭子吵甚麼吵,孩子都被你嚇著了。”說完,就顛著懷裡的孩子不停地哄。

那孩子看著也就一歲多的模樣,瘦瘦小小,連哭聲都弱得像貓叫,看上去就很不正常,很難不讓人聯想起剛才那位老婦說的話,這惡鬼怕不是專門來害孩子的吧。

可陸斐環顧四周,也沒瞧見惡鬼的蹤跡,能感應到,但就是看不到,真奇怪。

師兄也不急,他從包袱裡拿出一個鈴鐺,握著柄,不停地搖晃起來。這個鈴鐺也是神奇,明明見著鈴舌在不斷撞擊鈴鐺壁,卻是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很快,從孩子掛在脖子上的銀製長命鎖裡,冒出一縷青煙,那縷青煙,在空氣中左躲右躥卻不得法,最後放棄掙扎,沉到地面上,幻化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哦不,是女鬼。

“住手,住手,不要再搖了。”女鬼抱著腦袋不停地在地上打滾,同時淒厲地喊叫著。

師兄見好就收,將鈴鐺放回了包袱裡,女鬼則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夏知樹躲在陳鴻熙身後,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往外瞧,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哪來的女鬼,好可怕呀。”

與夏知樹這句話同時響起的是,那個被老婦人抱著的孩子,他盯著地面,脆生生地連喊了好幾句娘,甚至還伸手,想要讓地上那人抱他。

任誰也沒想到,這女鬼竟然是這孩子的母親。

小孩子剛一出口,就被老婦人一把捂住了嘴巴控制住,並惱怒地呵斥,“瞎叫喚甚麼!你娘早就死了,你哪裡還有娘。”

隨後老婦人轉頭怒瞪陸斐幾個人,“你們是甚麼人,進我家來幹甚麼?”

老婦人和老頭是普通人,自然看不到此刻地上的女鬼。

“我們是衍宗派的弟子,受人之託來抓鬼的。”師兄客氣地朝他們兩人做了個揖。

“抓...抓鬼?”抽旱菸的大爺聲音都抖了,環顧一圈,“哪裡有鬼?我們家可沒鬼。”

師兄朝地上一指,“就在那兒,女鬼是孩子的孃親。”

啪!

老婦人一聽這話,立馬抱著孩子退回了屋裡,還將門關了起來。

師兄似是見多了這樣的場景,只輕嘆一聲,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瓷瓶,那是衍宗派專門禁錮鬼的一個法器。

他開啟瓷瓶的蓋子,並把瓷口對著地上的女鬼,口中默唸口訣。

“不要,不要!”女鬼本想反抗,發現無果後,就立馬跪在地上,哐哐朝師兄猛磕頭。

“不要抓我,我的孩子不能沒有娘。我也不是有意要害那個孩子的,我就是嚇了嚇他,我發誓,我沒有做過其他惡事,是那個孩子他先欺負我家孩子,還笑話他小小年紀沒了娘。”

“我要是真的離開,那我的孩子怎麼辦,他太可憐了,他還那麼小一個。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去嚇唬他了。我只求你,求你讓我留在孩子身邊,孩子不能沒有孃親呀!”

聲淚俱下的哭訴,聽得人心都要碎了,夏知樹偷偷抹了把眼淚,動了惻隱之心,“真的一定要收她嗎?就不能放了她,你看她都保證了的。”

“噓!”回應她的是陸斐貼在唇上的食指,示意她不要說話。

師兄無視女鬼的哭求,凝神靜氣,不受影響地將口訣唸完,隨後一道白光從瓷瓶中射出,照到了女鬼的身上。

白光消失的同時,女鬼也失了蹤跡,只留下最後一聲淒厲的“兒啊”在空中迴盪,久久不散。

而在房中,沒有目睹這一切的孩子,卻心有靈犀般地嚎啕大哭起來。

整個捉鬼過程很順利,都沒有用到陸斐他們幫忙,光師兄一個人就全搞定了。

“師兄好厲害。”夏知樹第一次親眼目睹捉鬼的過程,雖然心裡怕的要死,但對於師兄的本事,還是很敬佩的。

“這才哪到哪,對付區區一個女鬼,我連三成力都沒使出來。想當年我可是跟沈宗師一起出過任務的,那種捉鬼的場面才有點看頭。”說到這個,師兄眉毛一抬,露出傲嬌的表情。

一切都收拾妥當,鬼也抓完了,師兄領著他們回委託人的家裡,跟那家人彙報這件事。

“鬼怪我們已經抓獲,將會帶回衍宗派處理,”師兄看了眼母親懷中睡得香甜的男孩,“孩子日後好生將養,定會恢復如初。如果實在不放心,也可去衍宗派尋幾味藥服下,調養調養身體也是可以的。”

師兄揹著新鮮到手的報酬,在那家人千恩萬謝的說辭裡,帶著陸斐他們四人離開了那個小院,走在了回宗門的路上。

“師兄,”落在後頭的夏知樹小跑幾步,來到師兄的身邊,向他表達了心中的疑惑,“為甚麼一定要抓那個女鬼,她...看上去也沒有那麼壞,她不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嗎?”

師兄沒有停下腳步,只瞥了夏知樹一眼,淡淡開口,“你們四個剛成為捉鬼士,接觸今天這樣的事情少,存有惻隱之心也在所難免,想當年我出任務的時候,也對這樣的情況產生過憐憫。但如果心中這種毫無用處的憐憫太多,不僅對你們的修行會有大礙,甚至還會危及生命。”

“人在死後,脫離□□的魂魄一般會在人間停留七天,之後就會進入鬼門,永生永世不得再出來。那些七天後還不去鬼門的魂魄,都是因心中存有執念,不願離開人世,他們就成了遊魂。”

“就像剛剛那個女鬼,她的執念很明顯,就是想要陪在孩子身邊,可你們剛剛也看到了那個孩子,整日被鬼氣浸染,一看就不是長壽之相。他孃親自以為的陪伴,變成了日日索他性命的枷鎖。”

“遊魂的執念如果演變成了偏執,那遊魂就會變成鬼,鬼動了作惡的念頭,就會變成惡鬼、厲鬼,危害百姓,為禍蒼生。那女鬼為了保護自己孩子,連那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你們也都看到了,如果今日不將女鬼收服,那孩子還能有幾天活頭。”

“所以啊...”師兄說到這兒,特地停頓了一下,冷冽的目光在陸斐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夏知樹臉上,“所以啊,平日裡上課的時候要是好好聽講了,就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回去罰你們四人每人抄《捉鬼戒訓》十遍。”

夏知樹想要辯解的嘴,在陸斐投來的眼光中,忍了忍還是閉上了,不情不願地跟著陸斐他們三個,朝師兄做了個揖。

“是,謹遵師兄教誨。”

在道上走了大半天,幾人都有些口乾舌燥,腹內空空,正巧前頭有個茶攤,師兄提議大家去那邊坐坐,然後要壺茶,就著包袱裡的乾糧,將午飯給吃了,大家對此自然沒有異議。

今早為了做這個任務,天還沒亮,師兄就帶著他們出發了。忙活了大半天,就早上喝的那點子稀粥,早就消耗完了。

幾人等茶的工夫,茶攤又迎來了一位騎馬的白衣客人。

那人單手撐著馬背,輕身如燕地從馬背上翻了下來,“老闆,來壺茶。”

陸斐正專注地捶打著痠痛的小腿,壓根就沒注意來人,倒是與他們同桌的師兄,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殷勤諂媚地走到那人坐的桌旁,恭敬地做了個揖,“沈宗師安好。”

宗師?又是姓沈?

陸斐停下敲腿的手,抬頭看了眼那人,身形頎長,約莫二十來歲的長相,還這麼年輕?

再看他衣服上有與他們幾個相同的衍宗派繡紋。

種種線索,都指向一個人,那就是這個志怪小世界裡最大的反派,沈凡鈞。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