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元旦放假的第一天,白綿綿約陸斐去甜品店見面,但沒說是因為甚麼事找她。
陸斐也沒多問,她到的時候白綿綿已經來了,正專心地擺弄著手裡的一團毛線,一時沒注意到她。
“找我甚麼事?”陸斐在她身邊坐下。
“我想,請你教我織圍巾。”說著,白綿綿偷瞄陸斐的臉色,小心觀察她的反應,同時將那團黑白配色的毛線和棒針朝陸斐的方向推了推。
“哦?”陸斐歪頭看她,手指輕輕撚著毛團,柔軟舒適的觸感比上次她們在精品店買的好上不少,“怎麼突然又想織圍巾了?”
對上陸斐探究的眼神,白綿綿眼神閃躲,手指在桌下不斷攪動,“就又想學了,覺得上次半途而廢不太好。”
“行吧。”陸斐也沒多問,拿過針線就準備幫她起針,這次卻被白綿綿阻止了。
“我想連起針一起學。”
“也行吧。”陸斐想了想,選了一個最簡單的起針方法教她。
當白綿綿拿過針線時,陸斐已經做好了要忍受她暴躁脾氣的準備,可讓她意外的是,這次白綿綿很是平靜,哪怕是已經拆了三回,她仍能對織圍巾這件事保持心情平和,不帶一絲情緒,只默默重來,跟上次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麼明顯的變化,讓陸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懷疑她是不是被調包了。
“雖然你說上次送冷霄的圍巾,他看都沒看一眼,就被扔進了垃圾桶,但我覺得多少應該還是有點作用的。”
陸斐突然的發聲,驚得白綿綿漏了一針,她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小心地將漏掉的那針挑起,仔細織好後,才緩緩開口,“也許吧。”
“目前計劃已經走上了正軌,接下來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記得平日裡多和冷霄互動互動。”陸斐叮囑她,白綿綿也只是沉默地點頭,以做回應。
白綿綿一旦認真起來,學東西還是很快的,陸斐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已經能織的很好,看樣子接下來是不需要她的幫助了。
“還有,你最近跟眼鏡的關係,好像走的有點太近了。”
白綿綿放緩自己的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稀鬆平常,“有嗎?可能快期末考了,找他問問題問得有些頻繁吧。”
“問問題倒沒甚麼,反正甚麼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你心裡要有數,一切都以任務為重。”
“嗯。”
看白綿綿織的認真,陸斐也就不去打擾她了。
她將目光轉向落地窗外,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目光逐漸失焦,整個人發起了呆。
今天崔璟沒跟她一起過來,說是有事,但又沒具體說是甚麼事,這還是第一次他沒有跟自己行動。
陸斐心裡悶悶的,有股說不出的滋味,怪怪的。
“班長,元旦快樂。”夏知樹歡快的聲音在她耳邊乍響,嚇了陸斐一個激靈,“你在發甚麼呆呢?”
夏知樹和陳鴻熙在她們倆對面坐下,“我和少爺剛好路過,看到你在店裡,就進來了,真是太巧了。”
許是室內太熱,陳鴻熙坐下之後,就開始解他脖子上的圍巾,那條夏知樹用白綿綿買的線材織的藍色圍巾。
一圈又一圈,陸斐看著他足足繞了五圈,才將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
那圍巾被陳鴻熙拎在手裡,就跟條新鮮海帶似的歪七扭八,簡直沒眼看。
陸斐當下立馬撇開眼,忍不住低頭輕笑出聲,“惹禍精,你就不能把圍巾織短嗎?瞧給少爺累的,每天戴戴脫脫,多來這麼幾次,手都要廢了吧。”
“我這不是怕浪費嘛,就全給織完了,不過我看少爺戴得也挺開心的,是不是啊,少爺?”夏知樹伸出手肘,碰了碰正在認真整理圍巾的陳鴻熙。
陳鴻熙一如既往的點頭附和。
“你問他?你就算說屎是香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點頭。”
夏知樹對著陸斐撅起嘴,哼了一聲,明顯是對她打的這個比方表示不滿,但她也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陸斐說的是真的。
在等陳鴻熙端飲料來的間隙,夏知樹摸出手機,隨意切換了好幾個軟體介面,都沒找到想玩的,最後她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身子前傾,湊近陸斐,朝她眨眨眼。
“哎,今天倒數第一怎麼不在這兒,平時不是你在哪兒,他就出現在哪兒嗎?怎麼?你們吵架了?”
陸斐手指摩挲著玻璃杯的杯壁,搖搖頭,“沒吵架,他說他有事,今天來不了。”
“甚麼事他沒說嗎?”
“沒說。”
“不會和班裡的女同學偷偷約會去了吧。”夏知樹說完,還朝她調皮地眨眨眼。
陸斐撇過頭,不去回應夏知樹的打趣,端起飲料自顧自地喝了好幾口。
“要不這樣,”陸斐心中壞笑,放下飲料杯,“我們來聊聊接下來的期末考試吧。”
“別別別,”夏知樹雙手差點搖出虛影來,“我拒絕,別跟我說考試的事,要是再提這個,別怪我當場翻臉哦。”
幾人沒在甜品店待太久,看看時間就準備各自回家。
剛收拾好東西起身,就見崔璟推開店門,正往裡面張望,在找尋到陸斐所在的位置後,大步朝這邊走來。
“你怎麼來了?”陸斐露出了今晚第一個會心微笑,又驚又喜道:“你不是說有事嗎?”
“還好趕上了。”
崔璟從陸斐的手裡,接過她正準備背起來的書包,自然地甩到自己肩上,並和他們一起走到了店外,“是有點事,但天太晚了,不放心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回家,所以我就來了。”
落後陸斐一步的白綿綿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心腹誹,她也是女孩子好吧,怎麼就沒人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呢。
陸斐剛在崔璟的後座坐好,手裡就被塞進了一瓶溫熱的牛奶,“天有點冷,路上正好暖暖手。”
瓶身溫熱的觸感,沿著指尖,一路暖到了陸斐的心裡。
她自己可能都沒有發覺,自崔璟出現到現在,她的嘴角就沒有壓下去過,臉上一直掛著笑。
“我們送白綿綿一下吧。”陸斐拽了拽崔璟的衣襬。
“行。”崔璟跨坐上腳踏車,快騎幾下,沒有選擇與白綿綿並排,而是跟在她身後兩三個車身的距離。
白綿綿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們的默默守護,嘴角微微上揚,心情不免好上幾分,並悄悄撤回了剛剛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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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綿綿趁著元旦假期,整整奮戰了三天,終於在返校上課前,將圍巾織了出來。
她將圍巾裝在袋子裡,偷偷帶去了學校。
這一天,白綿綿整個人心神不寧。
她時不時就會拉開書包的拉鍊,伸手進去摸一摸袋子裡的圍巾,以求慰藉。
有時摸過之後會得到片刻的安寧,有時卻會給她帶來更多的焦慮。
她反覆問自己,真的要送嗎?
這時腦袋裡冒出了兩個小人,一個在說,當然要送啊,織都織了,不送的話,難道要放在家裡積灰嗎?
這是就會有另一個小人立馬跳出來反駁,還是不要送了,積灰就積灰,總好過被人拒絕來的好接受些吧。
兩個小人在她腦袋裡打了一整天的架,打得不可開交,白綿綿都覺得有些頭痛了。
但最後,兩個小人還是決出了勝負。
或者說,從白綿綿決定織圍巾的那刻起,那個小人就註定了必勝的結局。
晚自習結束,白綿綿揹著書包,跟在眼鏡後面走出教室,與他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起去到了腳踏車停車場。
眼見著眼鏡解開了車鎖,正準備踢掉腳撐出發的時候,白綿綿才從柱子後面閃身出現。
“眼鏡,你等一等,我有事找你。”
眼鏡上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來,將疑惑的目光投到白綿綿身上,“甚麼事?”
白綿綿攥了攥書包帶子,朝著眼鏡的方向又走近了兩步,“我...我...”唇瓣囁嚅,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眼鏡放下腳踏車,走到白綿綿面前,“沒事,你慢慢說,我等你。”嗓音悅耳淳厚,莫名讓她心安。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說完,白綿綿也不去看眼鏡的表情,自顧自取下書包,將紙袋子從裡面拿出來。
眼鏡接過,一眼就看到了裡面的東西,“圍巾?”
“嗯。”白綿綿連忙點頭,還特意強調,“這是我第一次自己織的。”
“第一次織?”
面對眼鏡的反問,白綿綿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他在她桌肚裡看到過的圍巾,雙手連同腦袋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不對,是的,是的,上次你看到的那條是班長織的,這條才是我自己織的。”
聽了她的解釋,眼鏡眸色幽深,沒說話,只伸手撥開纏在她嘴角的髮絲,神色認真地幫她攏到耳後,“我沒怎麼戴過圍巾,這個圍巾要怎麼戴,你能教我一下好嗎?”
聲線中帶著白綿綿沒有察覺的蠱惑。
“這個簡單,”白綿綿立馬將圍巾從袋子中取出,演示給他看,“先長邊對摺,然後圍到脖子上...”
眼鏡微微彎腰,將脖子湊到了她的面前,白綿綿也沒多想,順勢就把圍巾圍了上去,“...再把圍巾的兩端穿過這個圈,這樣就圍好了。”
白綿綿不僅替他圍上了圍巾,還順手幫他理了理衣領,儘量讓圍巾能圍的更舒服些。
直到眼鏡呼吸間的熱氣噴灑到她的臉上,白綿綿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倆現在的姿勢實在過於曖昧了些。
她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立馬鬆開手並後退一步,她撇過頭,想要藏起自己早已紅透了的臉,“那我就先走了。”
“為甚麼送我圍巾?”
兩人同時開口,白綿綿停下後撤的腳,緩緩抬頭,躲閃的眼神剛好被眼鏡抓了個正著,避無可避。
“我想感謝你,”白綿綿攥著書包帶子的手又緊了緊,似是下了某種決定,這次她不再退縮,直直對上眼鏡那雙瀲灩的雙眸,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這個世界裡,第一個堅定選擇我的人。”
班長選擇她是出於任務,冷霄選擇她是出於報復,全都不是出於他們的本心。
只有眼鏡選擇她,是因為她就是她,不為其他別的。
終於把話說了出來,白綿綿只覺得心口一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她也不管眼鏡會怎麼看她,怎麼想她,反正她已經遵從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做了她想做的事,“那我就先走咯。”
反觀眼鏡,他沒想到會從白綿綿那兒得到這麼一個答案,愣神的片刻,白綿綿已經走出去了一段距離。
“白綿綿等等。”
眼鏡的聲音突然響起,白綿綿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原本隱匿在陰影中的眼鏡,隨著他一步一步朝白綿綿走來的腳步,整個身子自下而上,漸漸從光影裡顯現出來,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只待昭告天下。
他每踏一步,鞋子與地面的碰觸都會帶來一聲悶響。
咚,咚,咚
這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敲在了白綿綿的心上,使得她的心臟莫名地加快了跳動,興奮與緊張相互交織,總覺得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眼鏡在白綿綿面前站定,聲音漸沉,“以後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白綿綿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置信,他...好像沒有名字吧。
沒等白綿綿疑惑太久,眼鏡的聲音響起。
“我叫...周承衍。周承衍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