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眼鏡說完，沒去管愣在一旁的白綿綿，他伸手，都沒低頭彎腰，就精準地將她課桌裡的杯子拿了出來，全程自然從容，就像是從自己課桌裡取東西似的。
拿到杯子後，他走到教室後頭的飲水機處接水。
在裝滿溫水的杯子被重新放到白綿綿的課桌裡時，白綿綿才像是回過神來。
她伸手進課桌，慌亂地摸了好幾下，才摸到那個杯子，“那個...我手好了，以後不用你幫我倒水，我自己可以。”
許是被眼鏡剛才看她的那個眼神嚇到，白綿綿突然良心發現，覺得這段時間奴役他太過頭了，萬一他哪天突然爆發，她可打不過他。
畢竟他可是連校霸冷霄都敢正面剛的人，自己還是謹小慎微點好。
可眼鏡在聽了她的話後，也只是在做題的間隙，轉頭瞥了她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那白綿綿就當他是答應了。
可接下來，眼鏡明明聽到了白綿綿的話，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我行我素，替她倒水，給她交作業，幫她完成值日任務，還給她講題目，一切待遇就跟她受傷時候一樣。
白綿綿對此受寵若驚，只得投桃報李，有時去小賣部買東西的時候，會給他帶點零食，麵包或者飲料。眼鏡倒不拒絕，白綿綿給他甚麼，他全部收下。
反之，眼鏡也會給她帶東西，校門口的奶茶，他家樓下的早餐包子，或是他媽媽滷的雞爪。
白綿綿雖然學著他的樣子每次都收，但她心中有愧呀，遠沒有眼鏡收她東西時候的坦蕩。
一想到她之前對待他的惡劣態度，她就恨不得拿額頭撞課桌，她真該死，居然欺負這麼好的一個人。
連陸斐都看出來白綿綿最近面露愁容，心事重重，還以為她是因為冷霄的事在不開心，於是下課的時候，常常叫她到自己座位這邊來說說話。
某個課間，白綿綿剛走，陸斐正在收拾課桌，有個沒怎麼講過話的女生，挪到了陸斐身邊，她雙手揉搓著衣角，咬著唇，扭扭捏捏的似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怎麼了？”
“那個...班長，你有沒有...衛生巾，我突然發現...”
見著她侷促的模樣，沒等她說完，陸斐趕緊回應，“有的，你拿給你。”
陸斐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個包裝袋，裡面還有上次生理期沒用完的三片，她把剩下的都給了那個女生，“就剩這麼多了，你先拿去用吧。”
“謝謝班長，我明天還你。”
“這個不用還，你拿去用好了。”陸斐認為這種女生之間的小幫小助，不需要算的那麼清楚。
女生一拿到衛生巾，就羞澀地將它們從磨損的校服彈力袖口處，塞進了袖子裡，然後跑開了。
這種舉手之勞，陸斐根本就沒放在心上，畢竟每個女生都有突發情況的情況，她轉頭繼續整理她的課桌。
倒是剛從衛生間回來的她的新同桌，戳了戳陸斐的小臂，湊到她身側，問她：“剛剛是不是有人問你要衛生巾了？”
“是啊，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下次她再問你要，你就不要給她了，她都是慣犯了。”
“慣犯？”陸斐停下手裡動作，轉頭看向新同桌，不解地問：“甚麼慣犯？”
“那個女生，基本上問全班的女生都要過衛生巾，每次都是說，生理期突然來了，沒有準備，還說會還，但一片兩片的，還說甚麼會還，誰真的會朝她要啊，真是有夠心機的。”
新同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真是窮到家了，連這種小便宜都要貪。”
對此，陸斐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與其拿女生的痛苦與難堪去化解新同桌對她的偏見，陸斐覺得沒有必要。
她在那麼多校園小世界中工作過，接觸過形形色色的男生女生，還能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況且她一點都不反感，新同桌口中所謂的女生的心機，當一個女生還在為每個月的衛生用品苦苦掙扎的時候，這就不是心機了，而是必要的手段。
在下午放學，白綿綿來找她一起吃晚飯的時候，陸斐把書包背上了。
“怎麼？你今天不上晚自習了嗎？”
“上的。”
兩人吃完晚飯之後，陸斐來到校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堆的衛生巾，日用、夜用，連帶護墊都買了個遍，還特意朝老闆要了兩個黑色塑膠袋。
“你生理期來了？”白綿綿看著陸斐打包，不解道：“就算要用，你買一包就好了，或者等晚自習結束再來買，現在買這麼多，拿著多不方便啊。”
“這些我是準備送人的。”陸斐把打包好的東西全都塞進了書包裡，書包一下子變得鼓鼓囊囊的。
“送人？送誰？誰會想要收到這麼一堆衛生巾啊？”白綿綿一連三問，覺得陸斐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不買點吃的玩的送人，反而買一堆這玩意兒，你是準備整蠱別人嗎？”
“沒有，我是真心實意想要送人的。”
陸斐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和新同桌跟她說的那番話都告訴了白綿綿。
“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個女生之前也問我要過，我當時沒在意，一片兩片的誰會記在心上啊，原來她還問那麼多人都要過，你說，她想幹嘛？”
“衛生巾對女生來說是必需品，跟髮卡、零食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都不一樣，她肯定是在生活上有甚麼難言之隱，才會一次次的問別人要。”
“所以”，白綿綿指指她揹著的書包，“你買這些是想要送給她？”
“是的，”陸斐點頭，“也不用去追問她到底是甚麼原因，無外乎就那麼幾個，我只要買了給到她，幫她解決這個問題就好了。”
“那你準備怎麼給她？直接給她嗎？那樣會不會太直接了？”
“我決定偷偷塞給她，不讓她知道是誰給的。”
接著，陸斐把想好的辦法告知了白綿綿。
“班裡每天都有四個人值日，我已經幫你和她跟其中兩個人換好了班，到時候你拉上她一起負責拖地板，我趁著你們去衛生間洗拖把的間隙，把東西塞到她的書包裡。”
“搞這麼麻煩”，白綿綿對於陸斐想出來的辦法很不認同，“你直接等晚自習放學後，班裡人都走了，再塞她課桌裡不就好了。”
“不行，生理期就那麼幾天，不爭分奪秒雪中送炭怎麼行，錯過半天給都是大事，況且這麼一大包東西，讓它在課桌裡再待一個白天，怎麼想都不方便。”
“行吧，行吧，聽你指揮。”白綿綿沒再多說，揮揮手，算是同意了陸斐的方案。
等到晚自習結束，陸斐和白綿綿按照之前商定的那樣，一個拖住女生，一個放東西。
提前出校門的陸斐，推著白綿綿的腳踏車，和崔璟一起躲在校門口不遠處的陰影處，一看到白綿綿出來，立馬跟她招手示意。
白綿綿小跑幾步，來到兩人跟前，騎上自己的腳踏車，跟在崔璟的邊上。
陸斐坐在崔璟的後座上，忙問她情況，“怎麼樣？她沒發現甚麼異常吧？”
“我怕露餡，都沒往她那邊多看，拖完地就立馬出來了。她拖得比我慢，這會兒應該要發現包裡的東西了。”
話說，白綿綿都多久沒做過值日了，平時都是叫眼鏡代勞，本來她拖地就生疏，今天還又要快點拖完跑出來，腰差點都給扭了。
崔璟在白綿綿出來之前，陸斐就跟他講了這件事，這會兒他自然知道她們在討論甚麼。
“你這個月生活費還夠嗎？”崔璟側頭，儘量讓坐在後座的陸斐聽清，“買了那麼多東西，還有錢嗎？要不要我轉點給你？”
“有的，上高中也不用買甚麼東西，系統發的還是挺多的，我上個月的都還沒有用完。”陸斐輕拍崔璟的後背，叫他放心，“不夠了會跟你說的。”
“照你的性格，肯定不會只管一個月，以後每個月免不了都要有這筆支出，不要特意省錢，該吃該買的還是要的，不要怕麻煩我。我以後每個月會給你轉一筆錢，算我跟你分攤這筆費用。”
“你也太瞭解我了，”陸斐坐在後頭，揪著崔璟的外套，將身子往他跟前湊，“行，做好事算你一個。”
崔璟怕她從後座上掉下來，立馬鬆開一隻手，往後一撈，護著她，語氣中帶著責備，“快坐好，別掉下去。”
“那個...”白綿綿跟在一旁，弱弱地舉起一隻手，“也算我一個吧，我每個月也出錢分攤一點。”
“行。”
這件對陸斐來說的小事也算圓滿結束，之後的每個月，陸斐都會趁機偷偷往那個女生的書包裡，分批塞上幾包衛生巾，不再一次一買一大包，但分量肯定是遠超她每個月的用量，這樣也就不用挖空心思地去找支開她的藉口了。
錢雖然不一定能在陸斐離開這個小世界後還能留下，但已經買的衛生巾卻是能一直幫助到她。
白綿綿一心想的是幫陸斐的忙，壓根沒把這次值日的事放在心上，自然沒有特地去跟眼鏡講換班的事。
等到白綿綿原本值日的那天，眼鏡照例洗了拖把準備拖地時，才有人指出今天的值日生怎麼多出了一位，一番對賬之後，才發現多出了眼鏡。
“白綿綿找班長跟我換了時間，上個星期，她就替我值日過了，我今天是代她的班。”那人笑嘻嘻地接過眼鏡手裡洗好的拖把，“謝啦，拖把我就拿走了。”
眼鏡垂眼，望著空蕩蕩的手，沒想明白，白綿綿怎麼突然就自己值日了，還特地換了班都沒告訴他。
她是不想他再幫忙了嗎？那她為甚麼不跟他明說呢，眼鏡不明白。
不用值日的眼鏡，可以早早收拾書包回家。
他照例先去夜市，看看媽媽那邊需不需要甚麼幫助，即便媽媽跟他說過很多次，說他讀書辛苦，放了學，就早早回家休息，不用來她這邊。
但眼鏡還是會去，就算是替換她媽媽去一次衛生間也好的。
“來啦，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甚麼？”眼鏡媽媽一見著兒子來，立馬關切地詢問。
“不用，今天不餓，”眼鏡接過他媽媽手裡的活，熟練地刷著醬汁，“媽，我替你一會兒。”
“行。”眼鏡媽媽脫下圍裙，“我去趟衛生間，很快就回來。”
崔璟過來買烤麵筋的時候，還以為走錯了攤位，他後退兩步，仔細看了看招牌，確定沒錯後，按照老規矩，下單了兩串不辣、兩串微辣、兩串中辣。
等待的過程中，白綿綿挽著陸斐的手，吃著烤魷魚走了過來。
“還沒好嗎？”白綿綿嘴裡塞了東西，口齒不清地詢問。
“馬上。”眼鏡看了眼白綿綿，先開口，替崔璟回答。
對於她的出現，眼鏡毫不意外，因為他媽媽跟他提過好幾次，他的這個同桌隔三差五就會來她的攤位買東西吃，只是他之前一次都沒有碰到。
“眼鏡，今天你怎麼在這兒？”反倒是白綿綿，見著眼鏡很是意外。
“我來幫我媽的忙。”眼鏡回答的坦蕩，毫不扭捏，手裡還熟練地刷著醬汁。
崔璟接過眼鏡遞過來的烤麵筋，再分給陸斐她們。
白綿綿嚐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阿姨做的好吃。”
眼鏡收拾操作檯的手一頓，顯然是聽到了白綿綿的那句埋怨。
“我倒覺得挺好的。”陸斐沒嚐出來甚麼特別的區別，一樣的原材料，一樣的醬汁，能有多大的區別，“吃你的，可別作啊。”
白綿綿朝陸斐方向努了努嘴，不服氣地撇過頭，但還是乖乖把兩串東西都吃完了，小聲嘀咕了一句，“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差點家的味道。”
眼鏡媽媽回來的時候，幾人正好吃完，崔璟手裡還攥著剛給陸斐擦去嘴角醬汁的紙巾。
“綿綿你們來啦！吃了嗎？阿姨馬上給你們做。”
眼鏡注意到了白綿綿沒擦乾淨的嘴角，又特意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白綿綿順手接過，胡亂擦了幾下，立馬回應，“吃過了，”她指指眼鏡，“他給我們做的。”
“吃過了就好。”
既然東西吃完了，他們也就向阿姨告別，畢竟明天還要上課。
阿姨推了推眼鏡，“你也回去吧，早點休息，不要看書看太晚。”
眼鏡被趕，只能背上書包，跟著白綿綿他們一起，往夜市外的停車處走。
陸斐和崔璟並排走在前面，白綿綿和眼鏡則落在後頭。
眼見著要走到停腳踏車的地方，眼鏡糾結了一路，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白綿綿，你怎麼換了值日時間沒跟我說？”
“甚麼換值日時間...”話說一半，她終於想起來了，“哎呀，上次有一個小小的突發情況，所以臨時換了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忘記跟你說了。”白綿綿雙手合十，指尖抵在唇邊，抱歉地看向眼鏡。
眼鏡被她那雙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耳朵瞬間就紅了個透徹，還好夜市燈光沒那麼亮堂，沒有將他的窘迫暴露人前，“哦，沒事，那下次...”
“說起這個，這段時間的值日實在是麻煩到了你，以後的值日都我自己來做好了。”白綿綿一想起自己奴役他的行為，決定立馬結束這糟糕的壓榨。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怎麼突然說要自己值日了，眼鏡不明白，他好像沒說甚麼，怎麼就讓她產生這樣的誤會呢。
“我之前對你態度很差，還老是使喚你替我做事，我現在意識到自己做的實在太過分了，我為我的行為在這裡向你道歉。”白綿綿還沒這麼正經而又誠懇地跟眼鏡說過話，眼鏡聽了也是一愣，一時不知道要說甚麼。
“那你能原諒我嗎？”
“能...能。”其實他也從來沒有埋怨過她甚麼。
“謝謝你眼鏡。”白綿綿得到眼鏡的回答，輕呼一口氣，心裡放下了一件事，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四人來到停車位，解開車鎖。
腳踏車剛騎出一小段，幾人就聽著不遠處的角落裡，有嘈雜的聲響傳來。
白綿綿向來八卦，她特地放緩速度，想要看個清楚。
結果剛伸著脖子張望，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又是冷霄，胳膊剛好，他又在打架。
下一秒，白綿綿蹬腳踏車地頻率立馬加快，呲溜一下，衝出去老遠，不明情況的崔璟和眼鏡只能默默跟上。
好險，差點又要被那個男主角給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