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中,高二(3)班,課間。
陸斐把從英語老師辦公室拿到的隨身碟,插到黑板電子屏上。開啟文件夾,點選其中某一個音訊文件備用,繼而轉身開始數卷子,按每組人數提前將卷子分好。
原本嘈雜的教室,在見著陸斐的這一番操作後,立馬爆發出一陣哀嚎。
“班長,怎麼又要考試?!”
“就是,這才開學兩個星期,感覺都沒學甚麼,怎麼考?”
“黃禿頭真不拿人當人。”
...
陸斐不回應這些人的抱怨,只趁著課間這幾分鐘,抓緊把準備工作做好。分好卷子後上課鈴還沒響,陸斐便隨手拿起一張,靠在講臺上看了起來。
就在這時,張珣然勾著冷霄的肩膀從後門走了進來,一看到黑板電子屏上掛著的音訊,髒話脫口而出,“我操,又要英語考試,真TM的煩。”
冷霄瞥了他一眼,嫌棄地拍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視線掃向講臺旁扎著馬尾辮的女生。那是分班後班主任選出來的班長,據說是這學期剛轉來一中的,在原來的學校就成績優異。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新班長總給他一種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的感覺,可具體哪裡格格不入,他又說不出來,但就是覺得奇怪。
是髮型嗎?學校裡很多女生喜歡留快遮到眼睛的劉海,或者兩根長到下巴的鯰魚須,再或者將頭髮拉得筆直,沒有一絲毛躁。可這位班長永遠將頭髮全部梳起,紮成一個馬尾,馬尾梢還時不時會搭在肩膀上。
細碎的小頭髮從梳好的頭髮裡雜亂地冒出來,在陽光的照射下會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映得她本來就瑩白的面板更顯剔透。
她還是為數不多不戴眼鏡的學生,沒有眼鏡的遮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誰都透著真誠。
連被學生們吐槽過無數遍的運動服式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有一股莫名的鬆弛感。
她好像做甚麼都不費勁,當其他人苦大仇深、面露痛苦學習的時候,她永遠一派悠閒自在的模樣。
陸斐自然不知道這個小世界的男主角,在心裡是這麼想她的,她只知道校園小世界,特別是高中時期,是她工作的舒適區和統治區。
一個在56個高中小世界裡工作過,累計時長達128.8年,平均每個小世界2.3年的戰績,就是她鬆弛感的來源,簡直就是到了閉眼都能完成任務的程度。
“冷少?”張珣然見冷霄站在座位上,久久沒有坐下,不由扯了扯他的衣襬,“看甚麼呢?怎麼不坐下?”他順著冷霄的視線方向看去,一下子就像是發現了甚麼秘密,“你在看班長啊!”
“沒有。”冷霄絲毫不帶猶豫地立馬否定,他面無表情地伸腳勾過凳子坐下,不去理會張珣然透著八卦的神情。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新班長長得漂亮,聽說她成績還很好,不然怎麼能入班主任的眼,一上來就直接被點名當班長。”
冷霄不想聽張珣然唸叨這些,轉頭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
“但你有沒有覺得”,張珣然可不管他睡沒睡,湊過去跟他嘀咕,“我老感覺這個新班長不像是來當學生的,更像是來當老師的。”
叮鈴鈴~
上課鈴終於響了,大家陸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陸斐拿起分好的卷子,依次發到每排的第一個,一邊發一邊說:“今天黃老師臨時有事,趕不上第一節英語課,所以安排這節課做試卷,他第二節課會趕回來上課。”
雖然大家在課間看這架勢早有預感,但等陸斐真的說出來,不免又是一陣抱怨。
陸斐不管,發完手裡的一疊,又去拿另外一疊,她提高音量道:“大家注意了,卷子有兩張,一張是聽力,一張是閱讀理解,不要少拿了。”
“坐最後的幾位同學,左右互相勻一下。好了,都拿到了吧,那我就要開始放聽力了。”說完她按下了播放鍵。
陸斐沒有回自己的座位上,而是直接坐在了講臺邊。在做英語聽力的同時,她還在做另一張閱讀理解,等聽力結束,閱讀理解也早就完成了。
她關掉聽力文件,拿著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好,轉而拿上自己的水杯,去到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了杯熱水後,走到後門。
她捧著杯子斜靠在門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吹著熱水,呆呆地望著外邊,不知道在想甚麼。蒸騰起的水汽,在她臉上的絨毛和睫毛上,凝結成一個個十分微小的水珠。
“班長,班長!”坐在後門邊的張珣然時不時轉頭偷瞄她,最後忍不住出聲喊她。
“甚麼事?”陸斐回過神來,轉頭問他。
“你不做試卷嗎?”
“不做。”
這個回答倒是讓張珣然有些意外,不是說班長成績好嘛,怎麼連卷子都不做。他看了眼密密麻麻,如同爬滿螞蟻的英語試卷,眼睛實在疼得厲害。
他抿抿嘴,隨便將試卷折了折,就塞到了課桌裡。他決定學班長,也不準備做了。
陸斐看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因為我已經都做完了。”
“啊?這麼快。”被耍了一頓的張珣然,不得不悻悻地伸手進課桌裡,將試卷又給掏了出來。
逗完他,陸斐繼續捧著杯子,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忍不住發出靈魂拷問,就說誰家好人讀一百多年的高中,要是不能給自己找點樂子,實在是要活不下去了。
冷霄全程趴在桌子上,試卷扔在一邊,連摸都沒摸過,閉著眼好像在睡覺,實則把他們倆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傍晚放學,陸斐背上書包往外走,身邊圍著幾個女生邊走邊在跟她請教題目。剛跨出校門,眾人就被一陣連續的汽車喇叭聲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朝噪聲來源處望去。
就見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豪車,其後車窗緩緩降下,從中伸出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背上還泛著淡淡青筋的手,手裡邊握著一個手機,手機螢幕正對車外。
陸斐趕緊跟幾個女生告別,小跑著過去,快速掃了眼手機螢幕上的字後,就開啟車門坐了進去。她將肩膀上卸下的書包遞給坐在裡面的陳鴻熙,陳鴻熙接過,替她把書包安置到了副駕駛上。
剛坐好,陸斐扯著安全帶,轉頭看了一眼又一眼陳鴻熙身上的深藍色制服,剪裁得體,筆挺有型,最後不得不感嘆一句,“到底是私立高中,這身校服就是好看。”
她低頭系安全帶,不忘提醒他,“下次還是讓崔璟來接我吧,你這車出現在校門口實在太過招搖了,明天免不了要應付同學的八卦。”繫好後,她掏出手機,檢視起他們四人群裡的資訊。
陳鴻熙同樣在看手機,此刻群裡正好跳出一條夏知樹的資訊,緊接著的是一張黃毛叼著煙的照片。
“嘖”,陸斐看到後,臉皺成一團,不由嫌棄道:“夏知樹她甚麼眼光啊,這也能叫帥,他們高中就這水平?我現在對她的審美持懷疑態度。”
陳鴻熙不能說話,就算說了,陸斐肯定也聽不到,但他還是在心裡給她點了個大大的贊。
陸斐瞥了眼邊上沒有關上的車窗,一把扯過陳鴻熙的胳膊,將他朝自己拉近了點,“來,我們來讓夏知樹瞧瞧,甚麼才叫真正的帥哥。”說著,她點開手機相機,舉到她和陳鴻熙的面前。
陳鴻熙先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在明白過來她要幹甚麼後,立馬羞赧地低下了頭,耳朵也泛起了紅,但還不忘理了理襯衫上的領結。
但在等他看清陸斐手機螢幕裡出現的畫面後,眼睛不由睜大,驚訝地轉頭看向她,似是在質問她到底要幹甚麼。
這時,正好遇到紅燈,汽車緩緩地在斑馬線前停了下來,陸斐手機螢幕裡沒有如陳鴻熙預想的那般,出現他們兩個人的臉,而是車窗外,那個正騎在腳踏車上,單腿撐地,等紅燈的少年。
飛揚的黑色短髮,挺翹的鼻樑,清晰的下頜線,夕陽投下的斑駁樹影正好落在他臉上,這些全都透過陸斐手機的攝像頭呈現在了螢幕上。
“來說,茄子~”陸斐硬拽著陳鴻熙的袖子,不讓他逃離,兩人假裝在那兒玩自拍。
拍攝鍵被按下的瞬間,背面的閃光燈亮了起來,引得車窗外的少年轉頭看來,陸斐對這突發意外一點不慌,反而趁著這一變故,又連拍了好幾張他的正面,閃光燈更是亮個不停。
拍完,陸斐像是才發現車窗外的少年,甚至還主動打起了招呼,“冷霄,張珣然,好巧啊,你們也在等紅燈啊。”說完也不等人回應,她按下車窗鍵,直接隔絕了少年投來的不悅目光。
車子這時又重新開動起來,緩緩匯入車流。
陳鴻熙有些氣惱地將頭轉向一邊,不準備理她,陸斐則是心情很好地將剛拍到的照片發到群裡,還特地@了夏知樹,讓她看看他們一中帥哥的水準。
陸小斐:【是不是比你那個高中的黃毛帥多了。】
夏天的大樹:【天哪,天哪,真的好帥!哪個學校的啊?】
陸小斐:【我們學校的,還跟我同班。】
夏天的大樹:【哇~羨慕咯。】
陸小斐:【畢竟是這個小世界的男主角,沒點顏值可不行。】
夏天的大樹:【他就是男主?顏值果然夠頂。】
陸小斐:【其實等你接觸了,你會發現,他也就只有顏值了。】
豪車在一家燒烤店的門前停了下來,他們倆一下車,就看到夏知樹正揮著手跟他們打招呼。
“你們不知道這家燒烤店有多火,我一下課就衝過來,才佔到的位子,”夏知樹拉著陸斐在路邊的一張圓桌旁坐下,“崔璟跟我說他不喜歡煙味,叫我佔座位的時候,一定要選室外的。”
“巧了,我也最討厭煙味,能坐外面那是最好不過了,”陸斐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看到崔璟人,“崔璟人呢?”
說來也巧,剛提到他,他就騎著腳踏車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崔璟停好腳踏車,扶了一下有些歪的眼鏡,抬步走到陸斐的身邊坐下,揮揮手朝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來晚了。”
“啊?!”夏知樹看著身姿挺拔的崔璟,捂著嘴,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原來你可以走路啊?”
“是啊,之前坐輪椅是因為上一個小世界的人設需要,系統給我弄的。你們看,這次我的人設就多了一副眼鏡。”崔璟指了指架在鼻樑上的銀色半框眼鏡解釋道,同時他的目光看向夏知樹身旁的陳鴻熙。
陳鴻熙明白他的意思,朝他搖搖頭,表示他還是不能說話。
陸斐從崔璟出現到坐下,一直在盯著他看,她總覺得戴上眼鏡的崔璟,怎麼看怎麼熟悉,但最後她也只說了一句,“我覺得你戴眼鏡比不戴眼鏡帥。”
“那看來這副眼鏡是加對了。”崔璟低笑。
“還有,我沒想到你站起來原來這麼高...”一句話沒說完,陸斐自己卻先笑出了聲,“看來今年過年貼春聯的活,夏知樹要交給你了。”
崔璟聽後側頭,握拳抵在唇邊,同樣笑出了聲,不用陸斐多做解釋,他就明白她在指哪件事,“千萬別,我難擔大任。”
夏知樹不明所以地看著一旁笑成一團的兩人,隨後用手肘碰了碰陸斐的胳膊,將她拉近了一點,湊過去偷偷跟她嘀咕,“我之前還以為他真的不能走路,我都不敢開口問。”
陸斐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跟夏知樹科普,“小世界裡的人設是經過系統加工的,搓扁捏圓全由系統控制。即使是在現實世界裡失明的人,到了小世界裡也可以恢復正常視力,這就要看系統怎麼給他設定。”
也不知道最近管理局系統出了甚麼問題,導致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被困在了小世界裡,包括陸斐他們幾個,只能在不同的小世界裡輪轉,就是不能回到管理局和現實世界。
同樣,身處管理局和現實世界的工作人員,也不能進入小世界。
所以陸斐他們結束了上一個任務後,就直接無縫銜接了這個小世界。
於是夏知樹和陳鴻熙的員工培訓,遲遲沒有完成,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還是需要陸斐和崔璟幫忙解釋。
陸斐對這次的突發情況有些心裡不安,她工作這麼久以來沒有碰上過這樣的情況,要是萬一這個系統BUG一直得不到修復,難道她要被困在小世界裡一輩子嗎?
崔璟似是察覺到了陸斐低落的情緒,他特意開口,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指了指圓桌旁還空著的三個位子,問她:“他們人還沒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