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在跟雜誌社商討完漫畫出版的細節後，陸斐打了一輛車，去到商場跟夏知樹匯合。
夏知樹幾天前就說要去逛街，但奈何陸斐實在抽不出身，剛好今天事情告一段落，就答應了她的邀約。
兩人在商場大門口碰面，夏知樹挽著她的手臂，興高采烈地拉著她往裡走，“快點，你沒來之前我就踩過點了，這兒有一家麵包店今天第一天開業，據說特別特別好吃，你待會兒可別被排隊的陣仗嚇到。”
果然，剛進大門沒多久就見到了排隊的人群，隊伍一路蜿蜒延伸，從店門口開始，都快排到大門口了。
“果然好多人。”陸斐對著這陣仗，不得不感嘆。
“我讓司機先給我排著了，我們先去買杯奶茶喝喝。”夏知樹又把陸斐拉去了不遠處的奶茶店，拿出手機掃小程序點單，兩人埋頭對著手機螢幕商量了一通，終於下好了單。
眼見著奶茶就快製作好，夏知樹一個電話被司機喊了過去，“司機說快排到我了，讓我過去替班，他不知道我要吃哪個，不好幫我挑。那我先過去，你在這兒等奶茶。待會誰先好，誰就去找對方，行吧？”
“好的。”陸斐朝她點點頭，並在她離開之前，將她拉入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了一下後鬆開，還幫她理了理黏在臉上的頭髮，“去吧。”
夏知樹雖然對陸斐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有些不解，但這會兒她急於去麵包店，也就沒有多想。
等夏知樹跑開，陸斐沒有按照約定在奶茶店等待，她反而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走過一間間商鋪，目光在各種懸掛著的指示牌上搜尋，還不時停下張望，看似在確定方向。
最後她推開一扇防盜門，沿著長長的過道，朝著貼有衛生間標誌的方向走去，剛走到一半，身後的防盜門被再次推開，吱嘎~鉸鏈刺耳的摩擦聲迴盪在過道里。
陸斐沒有回頭看，腳下的步伐也沒有任何改變，仍舊目不斜視地向前一步一步地走著。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加快了頻率，帶上了點急切的意思，這才引起她的關注。
她一轉身，只看見有甚麼東西在眼前閃過，下一秒腹部就感受到一陣撞擊，迫使她不得不彎下腰來。
陸斐沒有被這個變故嚇到，反而異常冷靜，她試圖去抓那人的手，卻發現那人手上竟然戴了副手套。
她快速分析，覺得自己在與對方的掙扎間，肯定沒有能力能夠將手套扯下來，於是她轉換目標，伸手去扯那人臉上的口罩。
那人沒有防備，口罩果然很順利就被她扒拉了下來，陸斐一手死命拽著那人的手，不讓對方逃跑，一手狠狠按在了她的臉上。
一道只有陸斐能看到的光暈，從她的掌心發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人的面板裡。
看到那人被成功標記後，陸斐這才脫力般地鬆開了手，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殷紅的鮮血從她身下洇出來，順著瓷磚的縫隙向四周快速擴散，很快就聚整合了一大灘，傷口也從一開始的麻木轉變成了劇痛。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兇手雙手激動地止不住顫抖，她握著染血的尖刀，整個人處於癲狂的狀態之下，“我終於成功了。”
說完她撒腿就跑，消防門被她狠狠地推到牆上發出一陣巨響。
巨響過後整個過道又恢復安靜，只有趴在地上的陸斐發出急促而又痛苦的喘息聲，但她的唇角卻是勾起來的。
陸斐剛才在奶茶店裡，就關注到了那個兇手，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在開著暖氣的商場裡實在有些怪異，她本來也只是想試探一下，故意走走停停去衛生間，沒想到那人真的跟了上來，也真的動了手。
夏知樹買完麵包從店裡出來，發現陸斐還沒有過來，於是去奶茶店找她，結果發現她也不在那邊，甚至她們的奶茶還在櫃檯上沒有拿。
她拎著奶茶和麵包，剛想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就聽到不遠處的人群突然躁動起來，隱約聽到甚麼“殺人了”之類的喊話。
夏知樹心裡沒來由的咯噔一下，她逆著人群往喧鬧的地方擠去。
在她撥開幾個在消防門口探頭探腦的人朝裡望進去時，一下子，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那人身上的熟悉穿著。
是陸斐，再然後是她身下的一灘血。
“陸...陸...”夏知樹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就像是被灌上了水泥，卡著她甚至都快不能呼吸了。
眼淚比語言來的更快，話沒說出口，眼前已模糊一片。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幾下扯開看熱鬧擋道的人就往裡衝，短短几步路，她都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下，越是靠近陸斐，她的腿越是發軟，到最後甚至連站都站不起，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到她身邊。
可面對近在咫尺的人，她卻不敢伸手觸碰，更不敢動她。
陸斐就這麼，閉著眼躺在她跟前半米處，不知生死。
手下突然一陣溫熱，夏知樹低頭，才發現是陸斐身下不斷蔓延過來的血跡流到了她手上，那黏膩的觸感，加上衝鼻的鐵鏽味，激得夏知樹的胃酸不斷上湧。
她努力抑制想吐的衝動，聲嘶力竭地大聲呼喊，“120！快打120！來人吶，來人救救她，救救她。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她。”
也不管手上沾到的血，夏知樹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轉而呼喚起陸斐來，“陸斐，陸斐，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是夏知樹，你不要睡，千萬不要睡，醫生很快就來了。”
在夏知樹的呼喚下，陸斐還真有了反應，她眼睛雖然沒有睜開，但嘴唇翕動，小幅度地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話。
“你要說甚麼陸斐？”夏知樹想要聽清她在說甚麼，趕緊往前又挪動幾分，同時低下頭，把耳朵湊了過去。
剛把耳朵貼近，就聽到陸斐發出氣聲，“我...我...我標記到她了。”語氣中甚至還帶著淡淡的雀躍。
嗡~
似是有甚麼擊中了夏知樹的大腦，震得她根本無法思考，整個人保持趴著的動作，石化在了原地。
任她怎麼也想不到，陸斐在這種情況下，會說出這麼一句話。
直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她身後響起，同時她被人猛地推到了一邊。
來的人是120的醫生，他們將陸斐翻過來，按壓傷口的按壓傷口，給氧的給氧，開放輸液通道的開放輸液通道，每個人亂中有序，各司其職。
“你是她朋友嗎？快跟我們一起去醫院，還有通知傷者家屬...愣著幹嘛呀，現在時間就是生命。”被醫護人員晃回神的夏知樹趕緊爬起來跟上。
直到夏知樹坐上救護車，在醫生的提醒下，她才發現自己兩隻手裡還拎著剛買的奶茶和麵包，奶茶早就全部撒了出來，滴滴答答地不斷從袋子裡往外漏，麵包也早沒了在店裡的精緻模樣，糊的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與此同時，坐在別墅門口的崔璟對著電話，淡淡回了聲“嗯”後，握著手機的手瞬間脫力，摔在了大腿上。
自從來到這個小世界，只要陸斐出門，崔璟一定會待在一樓大廳，直到等到她回來。
明明早上她出門的時候還笑跟他打了招呼，說她這次的漫畫一定會大賣，沒想到今天卻等不到她回來了。
他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麼的慘烈結局。
-
崔璟、夏知樹和陳鴻熙等在搶救室的外面，誰都沒有說話。
手術室的門開開合合，不斷有護士進進出出，他們誰都沒拉住人問情況，因為大家心裡早就已經有數了。
夏知樹臉上、手上，還有衣服上全都沾上了陸斐的血，觸目驚心，陳鴻熙正拿著溼巾，耐心地替她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
寂靜的醫院走廊上，突然響起幾陣急促的腳步聲，向來衣冠楚楚，特別在意自己外在形象的陳霽，這會兒顧不得敞開的西裝，和被風吹亂的頭髮，還有少了一隻皮鞋的腳。
他跑到崔璟他們三人的身邊，睜著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他們，啞著嗓子問：“陸斐呢？現在怎麼樣？”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我問你們，陸斐人怎麼樣了？”陳霽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咆哮道。
還是跟在後頭的張助理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陳霽，想要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怎麼就在商場裡碰上行兇的人？怎麼偏偏那人就要刺陸斐，怎麼會這樣？”
看著痛不欲生的陳霽，夏知樹看不下去想要開口，這個舉動卻是被崔璟及時給按了下來。
沒過多少時間，手術室的門開啟，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對著門外的幾個人，說出了那句在電視劇裡已經聽過無數遍的話。
“我們盡力了，請節哀。”
“我不信，我不信！”
陳霽發狂般地要衝進手術室裡，卻是被幾個醫生聯合控制住了，他嘶吼著，乞求著，“我有錢，我有很多很多的錢，求求你們再救救她，錢不是問題，真的。”
回應他的是蓋著白布被推出來的陸斐。
陳霽轉身趴到轉運床上，一把掀開白布，露出的是陸斐毫無生氣，且蒼白到發青的臉。
“啊！”夏知樹被陸斐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陳鴻熙立馬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按到了胸口。
“陸斐？陸斐！你醒醒，你快醒醒，我們的合約還沒有到期，你這算是違約，你知道你要付多少違約費嗎？你要不想付也行，快點醒過來，醒過來就不算你違約。”
“你不是跟我說過，拿壽碗吃飯能長命百歲，明明...明明壽碗都給你了，可結果...你這是騙人。”
...
陳霽跟著安置陸斐屍體的轉運床一起漸漸走遠。
夏知樹喊住正準備跟著陳霽一起離開的助理，“張助理，麻煩你等一下。”
“夏小姐，有甚麼事嗎？”張助理擦掉溢位眼眶的淚水，聲音嗡嗡的。
“陸斐姐她...有話要我帶給陳霽，還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
“嗯，請說。”
“陸斐姐說，希望陳霽以後能夠繼續好好生活下去。”
張助理盯著夏知樹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後點點頭離開了。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夏知樹嘆了口氣，“我覺得張助理應該是看出來我撒謊了。不過陳霽還要多久才能遇到他的女主角啊？他現在看起來好可憐。”
“三年。”崔璟解釋道：“陳氏以鋼材起家，一直做的是傳統建材生意，但效益逐年下滑，想要轉行，於是和某個網際網路公司聯姻，女主角就是這個聯姻物件。”
“哎，先婚後愛的老套情節。”夏知樹撇撇嘴，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們也該走了。”崔璟操控輪椅，走在了他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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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處理好陸斐後事的陳霽回到別墅。
此刻別墅裡冷冷清清，沒有一絲人氣，和之前他獨居時候的無數個日夜一樣。
餐桌上放了幾份文件，是崔璟他們三人的股權和資產轉讓書，只要陳霽簽下字，那陳宗耀的所有財產就會只屬於他一個人。
而轉給他財產的那三人，早在早上買了同一班航班，一起出國走了，應該是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但陳霽看都沒看那些，他抬步走上三樓，推開右轉第二個房間的房門，拉開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從眾多絲絨盒子中拿起一個開啟。
一對紅寶石耳墜赫然出現在他眼前，是他特意在歐洲搜尋到的古董珠寶。
據說是以前的某一位富商為他的愛妻打造的新婚禮物。
紅寶石，又被人們稱為愛情之石，永遠象徵熾熱、永恆的愛情。
陳霽將頭埋進手裡，嗚咽聲從指縫中傳出，同時肩膀因抽泣而不受控制的不停抖動，月光透過窗戶，撒在他落寞的身影上。
他，又是一個人了，帶著他沒來及宣之於口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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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vo！”
熱烈的鼓掌聲和歡呼聲在會議室裡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定格在陸斐決絕地拿手按上兇手的臉，以此標記她的一瞬間，這一幕可以算是她MVP的結算畫面。
王主任揮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次任務完成非常圓滿，我們也已經追蹤到了幕後操盤手，現在就剩審訊階段，這就要麻煩我們的李隊長了。”
被提到的李隊長立馬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從會議室裡出來。
人事部的主管Fiona特意走到專案部老大蔡剛的邊上，看到他仍舊有些怪異的走路姿勢，忍下厭惡，假意關心地開口道：“剛哥，腿還沒好啊？怎麼這麼不巧，摔的這麼嚴重。”
蔡剛恨恨地咬了咬牙齒，明知她是來看他笑話，但仍舊要維持表面的客氣，“快好了。”
“以後還是要小心點哦。”說完Fiona又像是想到了甚麼，“對了，”她指指辦公室，“剛才螢幕上的那個人你認識的吧。”
蔡剛沒有多做思考，張口就來，“我怎麼可能認識？那麼多工作人員，我哪可能一個一個都認識過來。”
“別急嘛剛哥，那螢幕上可是有兩個人，我還沒說是誰呢，你就著急撇清幹嘛？”Fiona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蔡剛被Fiona的話一噎，突然意識到他是掉進了陷阱。
“你到底想幹甚麼？”蔡剛面露兇光，咬牙切齒地問她。
“我可不想幹甚麼，就隨便跟你聊聊，關心關心你這第三條腿，別又控制不住自己再摔了。還有，明確告訴你一聲，陸斐是我放出來的，Girls help girls。”
Fiona冷臉說完，看也不看他，拂袖而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