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飯局結束回去的路上。
陳霽因為喝了不少酒，神情有些倦怠。
他閉著眼睛，背靠在座椅上休息，但仍舊覺得哪哪都不舒服，最後他扯松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才覺得少了束縛感，舒坦了不少。
陸斐坐在一旁，一路上也都沒找他搭話。
從上車開始，她就兩手捧著手機，大拇指忙著打字都沒停過，還時不時會發出笑聲，只那隻因傷翹起的食指格外礙眼。
“跟誰發資訊呢？”
喝酒之後特殊的暗啞聲音在車內響起，連陳霽自己都愣了一下，按理說他們只是假裝情侶，他沒有立場去過問她的私事，但嘴比腦子快，先一步問了出來。
“在跟徐盈悅發資訊。”陸斐不覺得有甚麼，直接就告訴了他。
“你們吃晚飯的時候就聊了一晚上，這會兒剛分開還要發資訊，哪有那麼多話要說？”張口就是一股濃濃的怨夫味，陳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煩躁甚麼。
“她約我跟她的朋友們一起玩，我們在商量時間和地點。”
陸斐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釋：“她的那些朋友都很喜歡我畫的漫畫，說想和我認識認識，我總不能不賣徐盈悅這個面子吧。”
“不要說我現在和徐盈悅合得來，玩的也挺好，換句話說，就算我和她不合拍，但身為你的女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怎麼也要努力搞好關係，畢竟他們可是徐家。”
冠冕堂皇的話說了一大堆，其實她真正的目的是要以陳霽女朋友的身份增加曝光度，不多認識點人怎麼行。
當然，陳霽不知道陸斐的真實用意，他只覺得這番解釋聽起來，分外的順耳。
他輕笑一聲，顯然是被取悅到了，“你這個女朋友當的很稱職嘛。”
“那是，我還指望七個月後拿到你合同裡許諾的重金呢。”陸斐說起這個的時候，語氣裡明顯帶著愉悅和興奮。
甚麼七個月？合同？
酒精的副作用讓陳霽的反應沒以往那麼快，同時兩人之間和諧的氛圍也麻痺了他的神經，他剛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他和陸斐是假扮的，而不是真的情侶。
其實在和陸斐籤這個合約前，他就動過找人假扮女朋友的念頭。
因為他發現做生意的時候，有些場合如果能有一個固定的女伴，不管是從塑造他有責任有擔當的這個形象之外，還能和其他合作商的女性家眷拉近關係，對他來說都非常的有必要。
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陸斐被推到了他面前，和他簽下了這個合約。
而她的表現也是出乎他意料的好，不僅幫她拉攏到了徐家的專案，還能和徐家的女眷處好關係。
可她終究不是真的。
她怎麼就是假的呢？
最終陳霽輕輕嗯了聲，也不知道是在回應陸斐的，還是在回應他自己的。
“以後不會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了。”
“甚麼事？”陸斐將目光短暫地從手機螢幕挪開，看了他一眼後，又收回去繼續發資訊。
“耳環。”陳霽提醒她。
“哦，那還用說，肯定不行啊。”
陸斐語氣堅定，說得斬釘截鐵，連手機資訊都不看了，她挪了挪坐姿，側對著他，“她明知我是你女朋友，今天都還敢用這種態度對待我，連我手都踩，那改明兒是不是要踩到你臉上了。”
“我跟你說，你可長點心吧陳總，江湖地位即將不保，光跟我在這兒說沒用，要行動起來，知道嗎？”最後三個字陸斐還特意提高了音調，跟喊口號似的。
“知道。”陳霽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兩個字順嘴就給說了出來。
大概是今晚酒喝多了，人不太清醒吧。
“乖，明天就行動起來，爭取早日讓林氏破產，讓他們把耳環的錢，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這會兒喝多了酒的陳霽，看上去分外乖巧，陸斐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頭，以示鼓勵。
沒想到卻被他抹了髮膠的糟糕觸感直接勸退，手指在他頭髮上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嗯？”陳霽不明所以，他都做好了被陸斐摸兩把頭髮的準備，況且她都碰上他的頭髮了，怎麼說不摸就不摸了呢。
汽車在別墅門前停下，陸斐拎起坐進車那會兒就脫下來的高跟鞋，剛準備開門下車，卻被陳霽給喊住了，“你先等一等。”
讓陸斐待在車裡別動，他自己卻揉著脹痛的太陽xue開門走了。
陸斐盯著他，看他繞到車後頭，開啟了後備箱，又繞回到她這邊，替她拉開了車門。
同時，一雙女士拖鞋被他放在了門邊的地上，是隻要陸斐將腳伸出去，就可以一下踩進去的位置。
陸斐看看地上的拖鞋，又抬頭看看陳霽，但他在放下拖鞋後，就頭也不回地徑直朝別墅方向走去。陸斐根本就沒想到他會準備這個，呆愣了幾秒後才穿上拖鞋，拎著高跟鞋，小跑著追了上去。
在路過陳霽的時候，她真心地跟他道了聲謝。
一進客廳，陸斐就看到了崔璟。
“你怎麼還沒睡？不是說了我們今天會很晚回來，叫你不要等我們。”
每次陸斐陳霽出去應酬，回來的時候崔璟都會在客廳等他們，陸斐說了好幾次讓他不要等，但崔璟都沒聽。
崔璟沒說話，只將手裡的碘伏和消毒棉棒遞了過去。
陸斐沒接，“今天不用擦，你之前給我的膠布特別好用，你看，腳後跟跟腳指頭一點都沒被磨破。”說著，她還伸出貼滿膠布的腳，在崔璟面前展示了一遍，“真的特別好用。”
崔璟得了回應，點點頭，操控輪椅就準備走。
“謝謝你關心。”因現在兩人的身高差異，陸斐順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沒想到崔璟蓬鬆順滑的髮質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陸斐忍不住又擼了兩把。
後頭跟進來的陳霽停下換鞋的動作，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斐那隻，放在崔璟頭頂上的手。
怎麼她摸別人的腦袋這麼開心，摸自己的碰一下都嫌棄。
陸斐沒注意到這個插曲，她盯著崔璟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有股熟悉感。
她邊爬樓梯，邊給崔璟發資訊。
陸小斐：【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其他小世界裡也合作過？主要我工作過的小世界太多了，一時想不起來。】
崔璟那邊很快就回了過來。
崔：【沒有，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
陸小斐：【哦，那我就是記錯了，我只是覺得好像以前在哪兒見過你。】
崔：【沒有。早點休息。】
陸小斐給他發了一個拜拜的表情包，結束了這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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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盈悅的行動力特別強，第三天就把陸斐約了出去，幾個女孩在外面鬧了一下午，光照片加起來可能都拍了幾千張。
她們晚飯是在其中一位女孩家開的餐廳吃的，融合菜的味道真的很不錯。
說實話，陸斐在面對這群逛起街來，好像永遠不知疲倦的女孩子們面前，確實有些招架不住。
還好她們試衣服的時候，她可以歪在店裡的沙發上休息會兒，喝點銷售送來的果汁，吃點巧克力甚麼的。
徐盈悅換好衣服出來，一屁股坐到了她的邊上，“你怎麼甚麼都不買？是沒有看中的嗎？要不要去A家看看耳環，我看你之前就很喜歡他們家的。”
一提到耳環，徐盈悅就想起上次那事，氣不打一處來，“早知道上次應該叫林馨怡賠你一副新的，就這麼放她走，實在太便宜她了。”
“是啊。”
陸斐嘴上應和徐盈悅，但心裡卻疲於這樣的加班。
她跟徐盈悅解釋，真要讓林馨怡賠，也不是不行，但按照林馨怡的性格，免不了要哭哭啼啼來回拉扯幾下，就算最後她拿到了新耳環，也不全然佔了上風，這樣的耳環戴著也膈應，與其如此，還不如不要。
反正陸斐最後也出了氣，就算是抵消了。
“我之前還一直以為你的性子柔和，遇到林馨怡這樣的，只會躲在我身後，說不定還會聖母心發作，叫我不要吵了，沒想到你真夠仗義的。”
“那還用說，你都在替我出頭，替我衝鋒陷陣了，難道我還能扯你後腿不成。我還跟陳霽打了小報告，叫他讓林馨怡家破產。”
“好姐妹，走，去A家，我們自己買。”徐盈悅試圖將陸斐從沙發上拽起來。
陸斐拒絕，“不去，要我自己出錢買就算了，太貴我下不去手。”
“貴？”徐盈悅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看，“你這也...太謙虛了吧。”
“沒有謙虛，畫漫畫真沒你想象中那麼賺錢。等我以後多畫一些漫畫，賺多多的稿費再去買吧。”
“沒叫你用自己的錢，你可以刷陳霽的副卡買呀。”徐盈悅說的理所當然，“刷爆他的卡，給自己出氣。”
見陸斐對此仍舊無動於衷，徐盈悅又拽了她兩把，看著她的反應，試探性地問了句，“難道說陳霽他沒有把自己的副卡給你？”
“嗯。”陸斐點頭，她又不是他真女朋友，不給副卡才正常吧。
“甚麼？！”
徐盈徒然增高的音量，惹得店裡的其他人頻頻朝她們倆這邊看來。
陸斐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小聲點。雖然他沒有給我錢，但他包吃包住。”就這兩點，陸斐已經覺得很不錯了，不然這會兒，她還要苦哈哈地用漫畫稿費付房租。
“我靠！說他狗他還真狗，”徐盈悅邊找手機邊吐槽道：“難怪你說過不了多久就會分，要我看，現在就要分，我得給他打電話，罵他一頓。”
“別別別，他現在應該在工作，不要打擾他。”這可不興告狀。
徐盈悅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看向陸斐，“陸斐，我跟你說，你可別太愛。談戀愛的時候都不願意給你花錢的男人，你還指望他結婚後給你花嗎？”
“好啦好啦，不氣了不氣了，這不還沒打算結婚嘛。他有送過我耳環，已經夠貴重的了。我簽約的雜誌社，還是他給的資源，我覺得已經夠好的了。我從小生活在普通家庭，養成扣扣索索的性子，確實不太適應奢侈品的消費，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些都是陸斐的實話，不摻丁點假。
況且她來這個小世界的目的是完成任務，不是攻略男主，和男主產生紐帶，對她的工作來說已經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男主另外給她的任何好處，對來她說都是賺的，她不可能會有其他非分之想。
沒想到陸斐的這番話，不禁讓徐盈悅高看她一眼，甚至還自我腦補了一番。
生在他們徐家這種大家族裡，對情愛肯定早已失去了幻想，她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撈女，如果說陸斐是撈女中的一員，那肯定是最高明的那種。
她不是單純要錢，要的是助她登天梯的資源，即便以後離開了有錢的男人，也能夠靠自己過上好日子。
“行吧，你開心就好。畢竟天下男人這麼多，大不了不喜歡就換一個。”
兩人思維壓根就不在一條頻道上，各講各的聊了好一會兒，陸斐跟她提起了半個月後的籤售會，“是我之前完結的那本漫畫，你要是能來給我捧場，肯定給我長面子。”
“沒問題，到時候我給你送二十個大花籃。”
幾人吃完晚飯就準備各自回家，剛走到餐廳門口，陸斐就意外地看到了，穿著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的陳霽，他雙手插兜，寬肩窄腰，像只開屏的孔雀般矗立在人群中，吸引路人頻頻望向他。
他整個人就跟單獨開磨了皮似的，與周邊人群簡直不在一個圖層裡，想不看到都難。
“你也來這兒吃飯？”陸斐走過去問他，即便如此耀眼的陳霽就在眼前，她的目光也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三秒。
“不是。”陳霽回答的乾脆，他用下巴點了點站在陸斐身邊的徐盈悅，“她發資訊告訴我你在這兒。”
“啊？”
陸斐轉頭，就看到正朝她擠眉弄眼的徐盈悅，“啊哈，你跟陳總先逛，我們就先走了。”說完，她拉著一眾姐妹，很快就離開了。
“徐盈悅給你發資訊幹甚麼？西裝都沒換，直接從公司過來的？”
陸斐雖然跟他說著話，但目光卻是一直在搜尋從天花板上懸掛下來的指示牌，想找去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電梯在那邊。”
陳霽忽略周邊不斷朝他投來的目光，側頭看了陸斐好幾次，眉心緊了又緊。
她的目光好像從來都不會在自己身上停留，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陳霽突然覺得自己很挫敗，那種人就在身邊，可又離他很遠的感覺，真的很抓心撓肺。
兩人進到電梯，陸斐問：“你車停在地下幾層？”
陳霽率先按下一樓，“先不回去，先去給你買耳環。”
“啊？”這個回答是陸斐萬萬沒想到的。
本就累了一天，只想早點回去休息的陸斐，實名“感謝”徐盈悅給她提供的這個加班機會。
兩人走進門店，就有熱情的銷售迎過來。
她悄悄打量過兩人的穿著之後，便將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陳霽的身上，“這位先生想要看甚麼？我們門店剛到了一批新款西裝，要不要拿出來給您試試，您的身材一定非常適合。”
“不用。”陳霽不滿地看了一眼銷售，伸手一把將被銷售擠到旁邊的陸斐給撈了回來，“我們要看看耳環。”
“這邊請。”略顯尷尬的銷售在前領路，引導著他們去到飾品櫃檯。
陸斐只想著速戰速決，她掃過一眼，很快就選中一對由三顆小珍珠排成一字的耳環，“就這個。”
銷售將耳環取出，掛到了透明試戴器上，再把試戴器貼在陸斐的耳垂上比劃。
她沒有去詢問陸斐的意見，而是對著陳霽說個不停，“先生你看，這位小姐戴珍珠很好看，也很適合這種款式，這耳環在我們店裡也就剩最後一對了，您看要不要帶上？”
陳霽沒回應銷售，轉頭問陸斐，“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就這個，買單吧。”說完，陸斐站起，準備離開這個櫃檯，但被陳霽一把拉住了。
“就買一對？”
剛站起來的陸斐動作一頓，她突然迅速回頭，看向店鋪落地玻璃外的某處。
果然在那邊看到了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在陸斐看過來的一瞬間，那人先是慌亂了一下，之後一個側身躲了起來。
“也...不是不行。”陸斐收回目光，又一屁股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我再看看，要不你給我挑吧。”
從陸斐踏進這個店開始，她總覺得背後黏上了股讓人很不舒服的視線，被人不停窺視的感覺很不好，直到她用目光抓到了那人。
說是再看看，但其實陸斐的注意力全都在剛才那人出現的地方，餘光瞥到那人又探頭看了好幾下，之後便真正消失不見了。
“這個怎麼樣？”
“可以。”
“那這個呢？”
“也行。”
陸斐都沒看陳霽指的是哪款，只一個勁嘴上敷衍，此時她掌心一片濡溼，內心緊張與興奮不斷交織，就差大喊出聲。
那人終於出現了，這班加的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