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一點，陸斐還在出租屋裡補覺。
厚重的窗簾遮擋住外頭的日光，房內一片漆黑，陸斐埋在被子里正睡得香甜，枕頭邊的手機就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就在即將要停止的時候，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索著夠到了手機，隨後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腦袋也跟著冒了出來。
“喂？”剛醒來的陸斐聲音中透著沙啞，都沒來得及看來電顯示，就將電話接了起來。
“請問，是陸斐女士嗎？”電話那頭一本正經地喊出她的全名，讓陸斐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趕緊撇過頭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一些，“是，我是。”
“你好，我是少漫雜誌的編輯。請問陸斐女士明早十點有沒有空來我們雜誌社，談一談漫畫簽約的事情。”
“少漫雜誌？簽約？”陸斐被這幾個字砸得有些頭暈，她不會是還在夢裡沒有醒過來吧？
“是的，我們在網路上看到了你的漫畫《拯救反派早死白月光》，覺得很有趣，想跟你談談簽約的事，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方面的意向？”
“有的，有的。”陸斐立馬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那明天早上十點，我們見面談。地址我稍後會透過簡訊發給你。”
掛了電話的陸斐呆呆地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剛才自己聽到的內容。
鼎鼎大名，業界翹楚的少漫雜誌居然要跟她這麼一個小透明談簽約漫畫的事情？！
這可能嗎？
雖然她的漫畫在網路上是有那麼一小撮人喜歡，但跟大佬們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遠沒有到可以跟少漫雜誌簽約的地步。
從剛才天上掉餡餅的亢奮中，慢慢冷靜下來的陸斐忍不住發出疑問，他們是怎麼拿到自己的電話號碼？該不會是甚麼騙局吧？
可對方沒有發來甚麼奇怪的連結，也沒有讓她提前支付任何費用，看著又不像。
於是她開啟電腦，搜尋出少漫雜誌的辦公地點，跟對方發來的一比對，居然還真是同一個。
難道是真的？
要不明天去看看，看看總沒有甚麼損失吧？
輾轉反側一晚上沒怎麼睡好的陸斐，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在早上七點半的時候踏出了家門。
其實她為了畫漫畫，已經許久沒有在白天活動過了。
日常作息就是下午醒來，吃過晚飯之後坐到電腦前，一直畫到早上才睡下，中間有時候會去趟超市補充點物資，算是生活中鮮有的休閒時刻。
這會兒乍一下沐浴在陽光裡，總覺得自己好像吸血鬼，快要被太陽曬化了。
在經歷了共享單車，公交轉地鐵之後，終於在九點五十分到達了少漫雜誌的寫字樓下。
陸斐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前臺，詢問道：“你好，有編輯約我今天十點來談簽約的事，請問我要去哪裡找她？”
“你是陸斐？”前臺小姐姐笑著問她。
“是的。”陸斐點頭。
還真有她的預約，那應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請稍等。”前臺小姐姐拿起電話，撥通內線說明情況，不一會兒就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陸小姐，請跟我來。”年輕人走在前面帶著陸斐進到電梯，一路帶她來到了一間會客廳。
他先是敲了敲門，在得到裡面的回應後，才開啟門，讓出位置，示意陸斐進去。
“謝謝。”陸斐朝年輕人道謝後，就毫無防備地走了進去。
這間會客廳不大，陸斐一眼就看到，一位同樣西裝革履的男人，雙手環抱胸前，靠坐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
但這個男人的氣場明顯比剛才那位年輕人強上太多，單單坐著，就能給人帶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陸斐甚至連跟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這也太兇了吧，雖然長得很帥，但有點可怕怎麼辦？
陸斐不著痕跡地又將會客廳掃了一遍，沒發現其他人。
難道他就是編輯？
可給她打電話的明明是個女的啊。
“請坐，陸小姐。”陳霽見著陸斐，沒有客套的起身寒暄，只輕點下巴，示意她坐下。
陸斐雙手攥了攥揹包肩帶，乖巧地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好。
“陸小姐先看看這份。”
說著，陳霽伸手隔空指了指面前茶几上的其中一份合同，神態中帶著一股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傲慢。
陸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才注意到，茶几上放著兩份合同，她先拿起陳霽示意要她看的那份。
翻開來，閱讀完條例之後，陸斐發現這是份和雜誌社簽約的合同，規規矩矩，挑不出錯處，要說有甚麼反常的地方，那就是簽約條件實在是太...豐厚了。
豐厚到陸斐有條件懷疑這間雜誌社是不是在搞慈善，不要說版權能留在作者手裡，那分成比例簡直就是逆天，且簽約年限內沒有作品數量要求。
不僅不干涉作者的創作，還會提供相應的幫助，線上線下通通幫忙運營推廣。
不難看出這是準備要捧她的節奏啊。
陸斐相信會有這樣的合同存在，但怎麼可能是跟她籤？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從昨天的電話到今天的合同，都實在太奇怪了。
“這合同陸小姐還滿意嗎？”許是看陸斐翻來翻去看了許久都沒有回應，陳霽先開口了。
“滿意，很滿意，非常滿意。”
陸斐緩緩放下合同，第一次正視陳霽，真誠地問道：“但我知道我的能力不值這樣的合同，是還有甚麼其他的附加條件嗎？”
聽完她的問題，陳霽居然笑了，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不過他笑的時候，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倒是少了幾分，算是沾上了點人味。
是她問了甚麼很好笑的問題嗎？陸斐對他的反應覺得很莫名其妙。
“沒想到陸小姐不僅外形出眾，還很聰明，難怪...”等陳霽笑夠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將另外一份合同朝陸斐那邊推了推。
但他的手指卻一直按在上面，沒有挪開。
“是有一個附加條件。不過在談這個附加條件之前，我們先來聊聊崔璟。”
“崔璟？那是誰？”
陸斐的疑問倒是出乎了陳霽的意料，“你們都隔三差五一起半夜逛超市那麼久了，他都沒有告訴過你他的名字嗎？”
“啊？”原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叫崔璟啊。
“我們沒有問過對方的名字，他其實也不知道我叫甚麼。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們一起逛超市？他告訴你的？”陸斐擰起眉頭，明顯表達著她的不悅。
“算是吧。”陳霽對此不甚在意，繼續說道：“哦，對了，我剛才忘記自我介紹，我是他的哥哥，我叫陳霽。”
“一年前，就在阿璟即將大學畢業的時候，不幸發生了車禍，導致他雙下肢受了重創，不得不坐上了輪椅。從此他的性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國外的學業也繼續不下去，被迫回了國。”
“原來那麼優秀開朗的一個人，封閉了自己的社交和情感，也拒絕了心理醫生的幫助。在這一年的時間裡，他除了固定去醫院做檢查，其他時間從來不出家門，也不和其他人交流。可最近，我發現他頻繁外出，後來得知，原來他是去找陸小姐你逛超市了。”
“看到阿璟願意主動接觸外界，接觸其他人，看著他的這些變化，我們都替他感到高興，同時我們也相信，在陸小姐的陪伴下，他能夠變得越來越好。”
原來崔璟的腿是因為車禍。
其實這段時間陸斐和崔璟兩人真的只是單純在逛超市，他們從不聊自己的事情，話題永遠只圍繞超市裡的商品。
買完東西也是各自回家，沒有超市以外的接觸，也沒有互加好友聊天。
說是朋友吧，確切地說也就比陌生人好上幾分，算是一起打發孤獨購物時間的搭子。她真不知道原來自己是他這一年來願意接觸的第一個外人。
“我看得出阿璟他很依賴你，也很需要你，所以這份假扮女友的合同，還請陸小姐慎重考慮一下。”陳霽語氣誠懇，他鬆開按住合同的手指，同時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陸斐翻看。
“假扮女友？！”陸斐驚訝地嘴巴都沒合上，“你要我假扮崔璟的女友？”這真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想破腦袋都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附加條件。
“這個...是不是弄錯了，他都沒有跟我提過要我當他女友，我怎麼能主動假扮呢？”
“況且我們才見幾次面，也沒有怎麼接觸過。聊天內容也都很無聊，不是吐槽這個水果賣得太貴，就是說那個麵包難吃...”
陸斐慌亂的語速都不由變快了很多，甚至逐漸語無倫次起來，足見這份附加條件給她帶來的衝擊力。
陳霽沒有打斷她，只是替她翻開合同，手指點了點甲方那一欄。
陸斐低頭看去，甲方的那一欄沒有出現崔璟兩個字，而是寫著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陳霽。
“沒有叫你假扮阿璟的女友，你要假扮的...是我的女友。”陳霽後仰，好整以暇地盯著陸斐。
“你的...女友？為甚麼？”陸斐想不明白。
“沒有為甚麼，我只是希望你能擁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身份去跟阿璟接觸，做為我的女友，這個身份很合適。”陳霽說得坦然，“我想你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如果你想要跟雜誌社簽約的話。”
他這是在威脅她？
如果她不同意假扮女友，那簽約的事也就泡湯了。
可明明有除假扮女友之外其他更合理的身份來跟崔璟接觸，保姆，護工，哪個都比哥哥的女友來的好，為甚麼他偏偏要選這個？
“其實這個買賣對陸小姐來說非常的划算，不僅能夠讓陸小姐的事業更上一層樓，還能得到另外一份豐厚的報酬。”陳霽試圖遊說她同意，與她分析起利弊來。
“只是簡單的需要陸小姐搬來和我們住在一起，平日裡在外人面前與我假扮情侶，不需要有過多的親密接觸，正常社交距離即可。空閒時間就是陪陪阿璟，跟他說說話，逛逛超市，這些我都不干涉。”
“但合約這個事需要保密，只能你知我知，不能告訴其他人，特別是阿璟。他心思敏感，我怕他想太多。”分析到這兒，陳霽感覺陸斐不可能不答應，“陸小姐，你肯定也清楚，這份買賣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壞處。”
可陸斐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她將兩份合同都推了回去，“謝謝陳先生，但我還是選擇拒絕，我不喜歡被人威脅。我也相信，將來我會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和少漫雜誌簽約的機會。”
雖然有些出乎陳霽的意料，但他也只是勾了勾嘴角，並沒有其他特別大的反應。
等陸斐起身，走到門口，陳霽篤定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沒關係，我相信陸小姐會想明白的，到時候陸小姐直接來雜誌社就行，會有人在這兒等你。畢竟我為了我弟弟，甚麼都做得出來。”
陸斐沒有回頭，她毫不猶豫地按下門把手，開門離開了會客廳。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了陳霽話裡的意思，她的作品被全網下架了。
不管她如何申訴，如何聯絡後臺，如何在網上求助，全都石沉大海。
她的心血，她一筆一劃，熬了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完成的作品，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人抹殺了，她甚至連新作品也都不能發表在網上，一發就被下架。
陳霽這是動用手段，直接斷了她所有的路，而她對此無能為力。
在出租屋裡掙扎了三天三夜之後，陸斐最終還是選擇妥協。她來到雜誌社，果然有人在等她，是上次給他帶路的那個年輕人。
籤合同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很快就處理好了。等拿著合同離開雜誌社的時候，陸斐還有些恍惚。
日頭高懸，陽光晃眼，她站在雜誌社門口，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拿出手機，打下一行字，點選傳送。
【OK！計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