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凌晨1點，還差半小時就要到超市的關門時間。
“叮咚~”超市感應門應聲開啟。
打著哈欠的陸斐從門外走進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趿拉著涼拖徑直朝冷櫃的方向走去。
這個點，超市裡客人寥寥無幾，偶爾能遇見幾個工作人員拖著板車在貨架間理貨。
白日裡從來都聽不清楚的超市背景音樂，這會兒倒是分外悅耳，驅散了不少冷清。
“...你是我未曾擁有無法捕捉的親暱，我卻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陸斐站定在陳列著一排排鮮牛奶的冷櫃前，視線認真掃過每種牛奶的價格。
鎖定目標後，她兩手抓著側邊褲縫，提起寬鬆的灰色條紋休閒褲，在露出一截盈盈一握的潤白腳踝後，蹲了下來。
抬手抹去眼角因睏倦而流出的生理性眼淚，陸斐拿起面前的一大瓶牛奶，仔細研究起它的保質期。
從生活常識來說，放在櫃子最外面的總是最快到期的。
於是她在看過生產日期之後，就將手裡的那瓶放回，伸手把最裡面的給掏了出來。
兩相比較，果不其然，最裡面的那瓶確實新鮮不少。
陸斐滿意地抱著牛奶起身準備離開，這時身後傳來了橡膠輪胎摩擦瓷磚的聲音，滋呀滋呀的聲音越靠越近。
她沒在意，直到一雙骨節分明，青筋微突，獨屬於男性的手從她的身側伸過來，不帶一絲猶豫地一把拿走了那瓶，剛被陸斐嫌棄保質期的牛奶。
拿完，坐在輪椅上的他也沒去看保質期，直接把牛奶放到了腿上的購物籃裡，就準備操控輪椅離開。
“那個...”陸斐猶豫一秒，還是決定叫住他，“等一下。”
少年沒想到會被人叫住，控制手杆的動作一頓，輪椅也順勢停了下來，他背對著陸斐，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我剛看過了，你拿的那瓶牛奶明天中午就會到期。你要不要換一瓶？”陸斐好言相勸。
可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就像是沒聽到她說了甚麼似的，仍舊一動不動。
“你好？你...”陸斐話沒說完，少年直接撥動手杆，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就好像身後有甚麼洪水猛獸在追他似的。
陸斐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有因為少年的無視而生氣，反而自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事了。
這個時間點，他又是一個人，還是坐著輪椅出來的，明顯就是不想讓自己成為人群中的另類，刻意避開旁人目光的同時，肯定也不想與人有甚麼交流。
可能對待心思敏感的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選擇無視吧。
她不會把他嚇得下次不敢再出來了吧？陸斐腹誹道。
之後陸斐又在超市裡兜了兜，拿了三個蘋果和兩瓶無糖茉莉花茶後，就結賬離開了。
在陸斐離開不久後，少年操控著輪椅來到她剛才用過的自助收銀臺結賬。
一旁打著哈欠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位行動不便的顧客，秉著職業操守，好心想要上前幫忙。
“你好，我來幫你...”說著，她就要伸手去提購物籃，沒想到少年直接彎腰半趴下去，用身體將整個籃子罩住，拒絕幫忙的意味很是明顯。
工作人員見狀，只能訕訕離開。
購物籃裡的東西被少年一樣一樣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有牛奶，有蘋果，還有無糖茉莉花茶。
如果這會兒陸斐在一旁，定會發現這人買的東西跟她一模一樣。
甚至還有陸斐不知道的，那就是現在結賬臺上的這些，都是她剛剛挑選時無意碰過的。
少年帶著購物袋離開超市，操控電動輪椅來到一旁不遠處的停車場，那兒已經有一輛保姆車正開著車門在等他。
司機一見著少年，立馬小跑著過來迎他，想要幫他提購物袋，毫無疑問地被少年一個銳利的眼神給制止了。
少年來到車邊，先將購物袋安置好，隨後雙手拉著車內特製的扶手，衣服遮蔽下的雙臂肌肉瞬間緊繃，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從輪椅換坐到了車裡。
司機將輪椅收納好，回到車裡並沒有立馬發動離開，而是等了一會兒，直到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一個微喘著氣的壯碩寸頭男上了車。
寸頭男面無表情地回頭朝少年點了下頭，少年這才示意司機出發。
司機開著車，聽到後面塑膠袋不時發出的悉索聲，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偷看少年。
這位從國外回來的二少爺，幾乎從來不出門，也不和人接觸。
可從一個星期前開始，居然每晚都叫他開車帶他來這個離家幾十公里的超市，但他也不做甚麼，就在車裡坐著，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然後再回去。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說要下車，還不許人跟著，自己跑超市裡買東西去了。
平日裡需要甚麼東西，只要吩咐家裡的幫傭阿姨就可以了，哪用得著三更半夜跑這麼遠來買，難道這超市裡是有甚麼東西是別的地方買不到的嗎？
雖然說他拿工資辦事，但天天半夜不睡這麼熬著，他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難怪他們都說這個二少爺陰鬱冷漠，寡言少語，性情又古怪，還真不是沒有道理的。
-
三天過後的半夜十二點半，還是那個超市。
陸斐在“叮咚”聲中，出現在了超市門口。
她按照以往的習慣一進門就直奔冷櫃區。她邊走邊揉捏著痠痛的肩頸，一個抬頭，只一眼就看到了前幾天坐輪椅的那個少年，他正背對著她面向一排排的牛奶。
這麼巧，又被她碰到了。
他和上次一樣，戴著黑色口罩，穿著一身黑衣黑褲。
這次陸斐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沒有主動跟他說話，甚至連眼神都儘量避開他。
她走到牛奶櫃前，目光在一個個價格簽上掃過，在比較一番後最終鎖定了一款。
她往少年那邊小挪了兩步，彎下腰，伸手進櫃子，努力掏著最裡邊的那瓶牛奶。
自然捲曲的齊腰長髮因她彎腰的這個動作，無意間從肩膀滑落，輕輕掃過少年的膝蓋，同時還帶來一股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少年頓時全身一僵，連呼吸都窒住了。
那縷栗色的髮絲，似乎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誘著他放在腿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慢慢向前挪動，輕顫著試圖去勾到它。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的剎那，陸斐一個起身的動作，髮絲滑走。
少年的手指碰了個空，不由用力摳著褲子，暗恨剛才自己的速度應該更快一點才是。
陸斐取到牛奶，準備離開，沒想到這次卻是少年主動開口跟她說話，悶悶的聲音從口罩後面透出來，他伸手指了指她手裡的牛奶，“你上次買的不是這個。”
“啊？”少年的主動倒是讓陸斐有些意外，“哦。上次買的那個今天不打折。”她晃了晃手裡的牛奶，繼續解釋，“今天這個打折，比較便宜，所以買這個。”
她側頭回答少年的問題，同時也是第一次和少年面對面，除了口罩遮擋外，細碎偏長的劉海還將他那雙好看的丹鳳眼遮了個七七八八。
陸斐喜歡喝牛奶，但礙於囊中羞澀，一般就是哪個打折就買哪個，畢竟對於剛畢業又沒找到工作的她來說，省錢還是很有必要的。
她見少年沒再說話，而是一直盯著她手裡的牛奶，忍不住問，“你也要這個嗎？”
沒想到少年還真的點了點頭。
陸斐將手裡的牛奶放到他腿上的購物籃裡，自己又去掏了一瓶出來，隨後轉身離開。
少年沒再說甚麼，只一味操控著輪椅，亦步亦趨，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是要一起逛嗎？”陸斐停下腳步，回頭問他。
少年點點頭。
陸斐帶著少年來到果蔬區的臨期商品櫃檯，翻看著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撿漏幾樣還算不錯的蔬菜，外帶一盒打折的葡萄。
“等我一下，我去拿個購物籃。”
“不用。”少年喊住她，“你放我籃子裡吧，我的籃子很空。”
“你不要買點甚麼嗎？萬一待會兒放不下了。”
“放得下，我買的不多。”
最後陸斐在他懇切的語氣中妥協，將東西都放到了他的購物籃裡。
少年挺直脊背，一手小心扶著籃子，一手操控輪椅，跟在陸斐身後，乖巧極了。
隨後陸斐又去到泡麵的貨架，一排排看過去，她向來不挑口味，只挑價效比。
她看得認真，少年也看她看得認真，亮閃閃的眸子裡滿是星光。
將挑選好的泡麵放進籃子後，陸斐的購物算是結束了。
“我買好了，你想買甚麼，我陪你看看。”
“這麼快就買好了？”在陸斐看不見的地方，少年手指一下又一下摳著購物籃的孔洞。
“是啊，都買好了。你呢？”
少年隨手拿了盒一旁貨架上的泡麵，“我也買好了。”
於是兩人結伴去收銀，又在超市門口分別。
“路上小心，再見。”陸斐揮手跟他道別。
“下次見。”
少年目送陸斐離開後，操控電動輪椅朝停車場的方向駛去，路上和那名壯碩的寸頭男交錯而過。
寸頭男兩手插兜，不遠不近地跟上陸斐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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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斐時隔幾天再次凌晨去超市，第三次在牛奶櫃前碰上少年的時候，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圓圓的眼睛，忍不住主動上前打招呼，“好巧啊，又見面了。”
“嗯。”少年今天仍舊戴著口罩。
他朝她點點頭，隨後指著某一瓶牛奶跟她說：“今天這個打折。”
陸斐沒再重新去比價，她徑直彎腰去夠最裡面的那瓶，“要幫你拿嗎？”
“要。”
陸斐將兩瓶牛奶都放進了少年腿上的購物籃裡，笑著對他說，“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接下來的日子，只要陸斐去超市，就都能在牛奶櫃檯前碰到少年。
一開始她買好自己需要的東西后就會直接離開，慢慢地她會和少年去逛一些不會買的商品。
比如兩人會去生活用品的貨架那邊，挨個聞洗衣液的味道，然後選出自己最喜歡的那個，或者去鮮花區，欣賞一下那些開得正盛的花束，又或者去文具區，看看漂亮的本子和筆。
兩人將超市逛成了遊樂場，總能發現點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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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負責接送少年的司機被人一路領到了陳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門外。
秘書助理輕輕敲了敲門，“陳總，人帶來了。”
等待回應的這段時間內，司機緊張地不停整理袖子，拉扯衣服下襬，直到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進”。
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後才推門而入。
雖說這位陳總才二十七八的年紀，但每次跟他見面都會不由自主的讓人很有壓力。
“陳總。”司機畢恭畢敬，頭都沒敢抬。
“最近他還半夜出門嗎？”陳霽瞟了一眼司機後，又將目光落回手裡的文件，不緊不慢地問道：“還是去找那個女的？”
“出去的，每晚都出去。會讓我停在那家超市的停車場，他自己進去。那個女的不是每天都來，隔幾天會出現一次，只要她出現崔先生就會買東西。崔先生還會讓保鏢偷偷跟在那個女的後面送她回家。”
“那你覺得，我這個弟弟喜不喜歡那個女的？”
“這...”司機不知道這位陳總想要甚麼樣的答案，不確定地回答道：“我覺得應該...應該是喜歡的吧。”
其實何止是喜歡，簡直是到了痴漢的程度了。
陳霽丟下手裡的筆，嗤笑一聲，“行了，你出去吧。”
等司機離開辦公室，陳霽撥打內線聯絡總助，“幫我把那位陸小姐約出來，我明天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