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藍和紫的顏色
“場地已經準備就緒……”
“但是歌唄,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這實在是太荒唐了。”三條由佳里終究沒忍住,又勸了一句。
零基礎滑冰?還是跟著一個比星名歌唄更小的小孩子?三條由佳里壓根兒就想不通星名歌唄是怎麼一拍腦袋做出這種決定的。
她是被自己的偶像濾鏡糊住視線了嗎?三條由佳里現在頗有一種自家閨女被妖孽迷了眼的無力感。
不過星名歌唄一旦下定決心,她的意志沒有人可以更改:“我確定,按照她說的做,三條小姐。”
三條由佳里無奈的深深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作為經紀人,她或許有權力管束手下藝人的離奇行為。但是三條由佳里和星名歌唄之間並不能套用平常藝人和經紀人的模式。
三條由佳里雙手環胸,斜斜依靠著門框,她站在星名歌唄身後,從化妝鏡中審視少女的模樣。
金髮少女放棄了最初定下的綴滿珍珠的黑色禮服長裙,轉而換了一套更加修身的黑裙。在樣式上接近考斯騰,卻並不是考斯騰。
觀賞性一定是不如禮裙的,但是活動的便捷性卻是大大提高了。
最後,三條由佳里的視線落在了星名歌唄無知無覺翹起的唇角。
“注意安全。”三條由佳里只能以這句話盡了私人全部感情。
另一邊。
尤里奧也在和雪萊做上場前的最後交談。
淺金髮色的青年俯下身,和雪萊平視。
“這種時候,該說些甚麼呢?”尤里奧突然開口,問道。
他並不是沒有被教練進行過這種上場前談話,但是那些大概都不太適合雪萊這孩子。所以與其自以為是的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如直截了當的問問看。
雪萊眨了眨眼,沉吟一陣,忽而笑著道:“那就……給我一些期待吧,老師。”
“關於‘發光’的答案,我或許已經有了。請你看著吧,我會用這場表演作答。”
她不再言語,卻將神之眼又一次交託到了尤里奧手中。
尤里奧站直身,垂下眼簾。
半晌,他也慢慢笑起來:“好啊。我等著你。”
不只是一兩次,是未來的每一場、每一次。作為老師,理所當然要注視著那臺上閃閃發光之人。
淺金髮色青年接過了那枚對雪萊意義非凡的寶石。
一切就緒,這場預熱彩排就這樣開始了。
……
星名歌唄先行一步,站上了為她打造的舞臺中央圓臺。不過這一次用的不是麥克風,而是更加便於活動的耳麥。
雪萊則站在了圓臺邊上一點。這也是難得的體驗。畢竟她一般都是從場地的正中央出發。
冰場上的打光只留下淡藍色一種,於冰面之上浮動流淌,像是真正的水藍月色一般。
星名歌唄從高高圓臺之上俯視,視線和雪萊對接了一瞬。
下一秒,她輕輕頷首。
輕緩零碎的鋼琴前奏響起。
憂鬱朦朧的氛圍籠罩在聲音能夠傳達的全部方位。
星名歌唄閉目,沉浸在了樂聲中。天籟嗓音於此吟唱。藍紫色的蝴蝶虛影若隱若現,包裹在圓臺之上。
收回遙望星名歌唄背影的視線,雪萊也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演出。
不同於之前幾次剛猛到極致,甚至可以和速滑一拼的滑速。為了貼合抒情曲調,雪萊有意識的控制住腳下的步伐。前後重心搖擺著、交替著,像是飄忽不定振翅的蝴蝶,醉倒在迷途的花叢。
“砰、砰、砰……”
冰刀不緊不慢,一下一下敲擊著冰面,渺小的人,踏著光影之中黑白的琴鍵起舞。
她就這樣帶著身體飄往遠處。
在花滑的世界裡,視覺效果和實際耗費其實是相悖的。往往滑行跳躍者越是輕描淡寫、輕捷自如,那麼背後需要的力量技術門檻就越高。
但是,雪萊從來沒有表現出費勁的樣子。
後臺的位置,三條由佳里難掩擔憂的緊密關注著冰場上的一切。雖然縱容了星名歌唄的任性,但是這種關乎安危的事情果然還是放不下啊。
但是隨著時間推演……
或許是氛圍,又或許是燈光迷了眼,三條由佳里也忍不住,下意識分薄了一部分注意力給沉浸在冰面上的雪萊。
初見雛形的光芒在少女的舉手投足間,不斷吞噬著他人的矚目為養料,醞釀著名為“未來”的可怖怪物。
“真可愛。”站在三條由佳里身側的另一人,尤里奧忽而笑著誇讚道。
三條由佳里驚愕的聽著旁邊人的瘋話。
尤里奧卻不在意。
雖然他養貓,也覺得小貓很可愛,但是……他更希望自己的學生會是雪豹、會是白虎,是優雅美麗的霸主野獸。
不知道後臺兩個監護人的暗流湧動,雪萊還在繼續滑著。
柔軟、柔軟……手臂的弧度……要更加輕柔……
雪萊凝視著自己的指尖,內心反覆默唸著。不再是純粹的本能,要靠著自己去思考、去掌控。
這首曲子不需要太多誇張和大幅度的動作,更需要細膩的、含蓄的精巧設計。而且,上場前她還向尤里奧宣稱了要將所學呈現啊。
那麼……跳起來吧。
少女雙手交握於胸前,或許是走投無路的悲傷祈願,但也可能是冰上舞者心靈的飛躍。
踩著重音的一個瞬間,兩週的阿克塞爾跳在剎那成型。
“砰!”
作為唯一向前起跳的花樣滑冰跳躍動作,阿克塞爾跳算是幾種跳躍裡最難把控的一項了。但是在教學中,這根本沒有成為阻擋雪萊的門檻。
倒是提升轉數的問題還需要思考。不過兩週在目前也算是夠用了。
雪萊跳得很高,離譜的滯空能力展現得淋漓盡致,她高到甚至足以和圓臺之上的金髮歌姬對視。
星名歌唄愕然的對上冰藍色眼眸,本能的伸出一隻手想要觸碰,卻隨著地心引力的感召,與雪萊錯過。
“砰!”
她半跪在臺子上,俯身迫切的想要確定雪萊的情況。一時間星名歌唄差點都忘了這不過是屬於花滑選手習以為常的一環。
畢竟,作為觀眾,她可以為了一次次成功的跳躍喝彩,也可以為了一次次失敗而憤怒惋惜。但是此刻,星名歌唄就在冰場上,她不是局外者,她已經是局中人。
明明是容易暈眩的旋轉當中,落地的雪萊卻仰起頭,仍有餘裕去給合作者一個淺笑。
那份氣定神閒,幾乎像是紈絝隔著珠簾的一次撩撥。卻到底並不惹人討厭,反而……
瀟灑風流。
星名歌唄回過神來,沒有動搖的繼續唱著。只是她不再閉眼,不再仰頭,垂下眼簾,追逐著冰場上那道背影。
真是的,怎麼忘了,明明是她想要和雪萊共演一場、明明已經期待了這麼久……星名歌唄內心嘆息。
或許是總在孤單一人的舞臺,以至於忘記了場上獲邀加入的另一人。還好,在雪萊那突如其來的一跳後,星名歌唄的視線已經不會再偏移。
這次共演,主角是兩個人。
凜冽的霜氣被妥善的內斂,融進了萬千糾纏著的愁緒。
雪萊和星名歌唄的風格,某種意義上就像是月亮陰晴圓缺的對立,無法融洽。冰藍色的一半是獨懸於空、高傲凜然,幽紫的一半是孤單冷清、愁腸百結。
《blue moon》是為星名歌唄打造的歌曲,並不屬於雪萊。
如果只靠雪萊自己的話,演繹《blue moon》的含義或許會很困難。畢竟無論是少女心事的憂愁,還是不可觸及的矛盾痛苦,雪萊都沒有體驗過,也無法理解。
對於表演者來說,接觸一個完全陌生、無法共情的領域,這意味著只能靠著毫無靈氣的技巧彌合,絕對無法做到出彩的極致。
也就是說,這首歌對雪萊而言一開始就是死亡命題。
但是雪萊卻並沒有過多擔心。
因為……
金髮少女動情的用嗓音編制出極盡柔和的月色,紫羅蘭色的眼眸半闔,比任何時候都要溫軟。
她的歌聲像是一張縹緲的捕夢網,收納了萬千情緒,又感染著聽者。
藍紫色的蝴蝶輕輕振翅,從星名歌唄的身周飛向雪萊的指尖,將紫色染進了藍色的那一半。
……星名歌唄無疑是演唱的天才。
她可以替雪萊補上缺少的最後拼圖。
於是雪萊一點點放鬆心神,任由歌聲沁入自己的靈魂,拖拽體驗新奇的夢境。
或許星名歌唄的感知並沒有錯,她們確實會是一場表演中的鎖與鑰匙。碰撞、交融,最終發揮出1+1遠遠大於2的功效。
歌姬與舞者的思維在一瞬間聯通,一呼一吸無比默契。她們分為兩人,此刻卻連意志都熔鑄到了相同的一場表演中。
歌曲過半,星名歌唄情不自禁往前落了一步。
她所在的高高圓臺並不是單調的圓柱體,而是階梯狀層層堆疊。
星名歌唄拂開裙襬,坐在了臺階上,與此同時,她拆掉了腳上冰鞋的保護套。
下一秒,雪萊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的滑到了圓臺邊。
白髮少女含笑,冰藍色眼眸不見冷酷冰寒的影子,她向高臺上的公主殿下伸出了自己的手。
這高臺,未嘗不是高塔。星名歌唄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金色的雙馬尾隨著俯身的動作向後飄蕩。
她拉著雪萊的手,墜下高臺,卻得到了一個擁抱。
雪萊履行了自己的承諾。
當星名歌唄在一瞬間將自己交託,只靠著雪萊自己的騰挪,她們也能跳出一曲完美的華爾茲。
星名歌唄到底還是有點恐懼這片冰面。畢竟她完全沒有滑冰的基礎。她的手無意識攀附在雪萊的肩背,她們靠得很近。
“輕一點啊……”雪萊壓低聲音,像是玩笑。
星名歌唄回過神來,有點羞恥,可是多少還是放鬆了一點。
她瞪了一眼雪萊,不理白髮少女的壞心眼,繼續唱下去。
哪怕心神有所動搖,星名歌唄也不會停止歌唱。
雪萊的手臂很有力,可以支撐著星名歌唄的全部重心。她也有耐心,一點點糾正金髮歌姬偏移的方向。
雪萊會是個很好的舞伴。星名歌唄莫名有了這樣的念頭。
將身體的主導權交了出去,像是一架提線的玩偶,任憑擺弄。
星名歌唄唯一要做的,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繼續歌唱。
旋轉啊、歌唱啊,一直一直、永遠永遠……
水藍的月色變成了某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東西,拖著神智墜入狂歡的淵底,甚麼都不必再煩惱、甚麼也無須再煩惱。
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隻在骨骼外圍包裹了一層絨羽的鳥兒,幾欲飛起。
蝴蝶成群,繞著鳥兒共舞,直至不分彼此。
當樂曲終止,雪萊繞在後腰,扶著星名歌唄下場。
金髮少女甚至完全不能回過神。這是第一次,她如此強烈的意識到……
“還想要繼續唱下去。”她張了張嘴,無聲道。
“歌唄!身體沒事吧!”三條由佳里焦急的衝出後臺,上下打量著被雪萊扶著的星名歌唄。
星名歌唄這才戀戀不捨的回過神,她下意識想要尋找雪萊,只看見白髮少女心情愉快的小跑向尤里奧:“我沒事。結束了啊……”
三條由佳里並不想深究自家藝人這幅模樣是因為甚麼。剛剛和尤里奧待著的短短一段時間實在是給她嚇得不輕。
你們練花滑的傢伙精神狀態都這麼美麗嗎?
尤里奧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蛐蛐他們師徒倆。
他正在誇誇學生。
“做得不錯。”淺金髮色青年由衷讚揚道。
尤里奧有時候確實會有點彆扭,但是欣賞他人這種基本素養他還是有的。再說了……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俄羅斯金喵驕傲的揚了揚頭。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追訂營養液和評論!
《blue moon》也是歌唄的歌,感興趣可以去聽聽看
……
小劇場
雪萊:進行一個容易斷腿的小嚐試
尤里:不愧是我的學生
歌唄:想再來一次
三條:達咩!(慘叫)補藥再和那些搞花滑的人玩了,他們不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