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真是見鬼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戲劇，姜庭蕪絕對沒想到自己無意間搜刮了一回身體前主人的記憶，找到一個很久遠但很有意思的針法，便自己琢磨琢磨用到錦囊上。誰曾想，那個針法正是微雲教她的。
時隔多年，在距離青陵城這座江南小鎮兩千裡的皇城，微雲一眼便認出那熟悉的針法。她從未想到自己此生還能遇見小姐，聲淚俱下地問平闌自己能否再見一面姜庭蕪。
但其實挺難的，古代宮女日常是不得隨意離開皇宮的，即便自己是趙大人府上的人，姜庭蕪也沒法入宮。況且入宮即進深淵，還是不趟這趟渾水為妙。
微雲其實明白，但她過於思念，在異鄉孤苦伶仃之時，聽聞這件事，換誰都會忍不住。
平闌沒有著急開口，他輕輕扶起跪倒在地的微雲，猶豫片刻後開口。
“如果有機會，我可以試試。敢問怎麼稱呼？”
“平太醫折煞奴婢了，奴婢叫微雲。”
“微雲姑娘，以後還有許多事需要姑娘幫忙，勞煩姑娘了。”
“奴婢知道，敢問平太醫……我家小姐是太醫的心上人嗎？”
平闌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自己漂亮的眼睛，笑著回應
：“是的，若此事能順利解決，我必定會娶她，倘若失敗，我定會想些法子把你送出去，和姜姑娘團聚的。”
平闌一番話說得微雲眼淚汪汪，又“撲通”跪下。
“多謝……多謝平太醫，微雲不會辜負眾望的，奴婢也不需要離開這裡，只求……只求我家小姐能夠平安過完這一生……”
微雲是忠心之人，得知姜庭蕪之事後，做事便更加盡心盡力，為平闌傳達了不少重要資訊。而姜庭蕪說的法子，平闌也詢問過微雲的意見，她一聽便笑起來。
“這倒確實挺像小姐會說的話。”
除掉邱成可以有兩個法子，一是將他做的事捅到皇帝頭上，二是神不知鬼不覺解決掉他。但說實話，這兩種沒一個是容易的。
平闌素來不怎麼受皇帝青睞，且想把事捅出去絕非易事，解決掉邱成看著可行性會大一些，但還差些火候。
邱成這幾日看著精氣神好一些，便開始使姜庭蕪的點子。其實也簡單，只需把銅錢系在窗欞上，風一吹便會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白天自然是聽不出來，但等到夜深人靜之時，這點聲響就非常瘮人。
邱成虧心事做多，平日裡難以入眠，需要點上安魂香輾轉小半個時辰才能入睡。
微雲打點好守夜的小太監，讓他見邱大人準備就寢就掛上，待到天明之時再摘下，確保讓他在睡前就聽到。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微雲還塞給小太監一根蘆葦杆，讓他偶然間貼著牆根吹上幾聲，低啞綿長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就很像鬼哭，小太監曾受恩於微雲，因此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情願做這些事。
這就苦了邱成。
本來他已經不再去回想往事，以為自己可以過上幾日安穩的日子，但每當他睡下，就能聽見窗外傳來若有若無的鈴聲，時不時還隱約聽見幽幽的抽泣聲。
起初他不在意，但時間久了，一躺在床上合上眼就能聽到那擾人心智的聲響，不由得在心裡胡思亂想。問在外屋守著的下人，但他們一口否定，聲稱沒有聽見甚麼動靜，這不免讓邱成再度陷入懷疑。
可惜他才心煩幾日，天大的好事姍姍來。皇上忽然傳旨，說要召見他。這給邱成歡喜地甚麼都忘了，慌忙穿好上朝的衣服前去拜見。
姜庭蕪其實對自己出的主意沒有太多把握，這幾日待在屋內惴惴不安地等著平闌的訊息，卻無意間聽見趙大人的談話，皇上似乎消氣了，竟然重新召見邱成！
這訊息簡直就像是給姜庭蕪當頭一棒！她差點腳一軟從臺階上滾下去，幸而被手疾眼快的綠柳攙扶住。
姜庭蕪狼狽地抓緊綠柳，提著裙襬趕緊逃離，生怕被趙大人發現她在偷聽。
怎麼回事？那老東西竟然沒被嚇垮，反而還重新獲得皇上的青睞！
這可怎麼辦！
雖然他們的主意是在人家落魄之時落井下石，但權當是為民除害，要是皇上再聽進他的讒言，趕走平闌是小事，要是把平闌捲進莫須有的罪名，然後藉此趁機除掉他，那可萬萬不可。
她簡直要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綠柳其實沒有弄清楚姜庭蕪這段時間到底在忙甚麼，但眼瞧著她一副著急的模樣，綠柳也跟著有些慌張，跟在她身後喋喋不休地勸慰著姜庭蕪。
“姑娘為何愁容滿面，是剛才聽見老爺說的話嗎？難道……老爺要趕姑娘走！”綠柳有點杞人憂天的思維在身上，總會想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來自己嚇自己，有時逗得姜庭蕪哭笑不得，她伸手往後，不偏不倚彈了個腦崩在她額頭上。
“哎喲！姑娘你又彈奴婢！”
“綠柳……咱們不能整日擔心沒發生的事情，這樣的日子多沒意思。”姜庭蕪這話其實也在說給自己聽，凡事不能心急，“所以，綠柳，今兒個是十九嗎？”
姜庭蕪來北方一段時間，說話間不自覺染上一些北方的民間口語，南腔北調的說話方式很是溫和。
“是的姑娘，今兒是二月十九。”
“咱們去廟裡吧，今日是觀音誕，應該有廟會可看。”
綠柳對姜庭蕪提出的想法是不會拒絕的，看她一臉興奮樣，也只是溫和地提醒她先回屋披件厚衣服。
半個時辰後，姜庭蕪和綠柳一同坐在前去寺廟的馬車上。她們要去城郊山腳處的廟，是皇城當地最大最熱鬧的廟，像初一十五、觀音誕之類的日子都會非常熱鬧，各地百姓從四面八方趕來燒香拜佛。
姜庭蕪小時候其實挺喜歡跟著大人去廟會，因為農村裡的廟會經常會邀請戲班子來演幾臺戲。那時村裡不發達，電視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會安裝上的，許多老人也用不明白笨重的大傢伙，便喜歡整日在村口的小賣部扎堆打牌，或三五成群一起吸菸嘮嗑。
廟會是他們最期待的時候，早早出門去佔個好位置，戲班子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起來，老人們便眯著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之人，聽得津津有味。
姜庭蕪不愛聽戲，但喜歡和同伴一起，捏著大人給的一點零用錢，在戲臺外的小攤上亂逛。
香噴噴的茶葉蛋，滿滿一大鍋滷味，還有熱乎乎的糖炒栗子，香氣撲鼻，饞得人直流口水。
除了小吃，還有不少買玩具的小攤，各種各樣的小玩具，洋娃娃玩偶等等，雖說有些粗製濫造，但在當時的鄉下不可多見。
“姑娘醒醒，快看吶，寺廟外可熱鬧了，是不是有戲可以看！”
姜庭蕪被綠柳的聲音一喊，這才從半夢半醒的回憶中醒過來，抬眼向前面瞧去。
古寺周遭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和小攤，天色微微有些昏暗，硃紅的大門敞開，香客們摩肩接踵地往裡面擠。而牆角處擺著各種小攤，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令人應接不暇。
馬車穩穩停下，姜庭蕪想迫不及待跳下去，被綠柳一把攔下。
“姑娘小心，讓奴婢下去扶你。”
但姜庭蕪一手抓著綠柳的手臂，提著裙邊“咚”得一下跳下來，惹得綠柳皺著眉頭喊了她一聲。
“姜姑娘！怎麼可以這麼跳下來！要是摔了怎麼辦！”
“哎呀不會的，走！咱去逛逛。”
小攤花樣繁多，有賣香燭福袋的，賣觀音糕的，還有挑著一擔子素馨花沿著人流叫賣的。不僅如此，還有舞龍耍師的隊伍，鑼鼓聲震耳欲聾，引得不少孩童追在後頭跑，院牆上懸掛著的花燈也被這熱鬧氣息晃得流蘇亂顫。
姜庭蕪和綠柳一起順著牆角走過去，遠處的戲臺上悠悠傳來綿長的胡琴聲，伴隨著戲人咿呀的唱腔，二人擠到戲臺邊聽了回。各式各樣的人都整齊劃一地出現在這裡，令人眼花繚亂，但太過擁擠，綠柳生怕姜庭蕪會被擠得不舒服，便勸說她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二人便溜達著回到寺廟門口裡，想著先去裡面點支香祈福。
比起外面的喧鬧，寺廟裡安靜許多，僧人唸經聲混著木魚聲縈繞在耳畔，裊裊炊煙裡，姜庭蕪點燃了香，站在寺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她轉身想把香插進爐子裡，耳邊卻聽見一個略微耳熟的聲音。
“姜姑娘？”
姜庭蕪循聲回眸，卻瞧見一個她沒想到的人，嚇得心頭一顫，指尖被一旁還在燒的香狠狠燙了一下，疼得她一哆嗦。
“姑娘你沒事吧！”
綠柳一驚，趕忙握起她手檢視傷勢，但姜庭蕪強行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之人，以為自己出了幻覺，但邱成皮笑肉不笑的臉簡直就像幽靈一般出現在她眼前。
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