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病急亂投醫
看樣子,邱成應該給了小達子不少好處,不然這小子也不會如此守口如瓶,甚至不惜生命。
他被趙大人命人抽了幾十下,渾身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也一聲不吭,雙手緊攥,即便掐出血也絲毫不肯供出幕後操縱者。
“不說是吧,給我往死裡打!”趙大人氣得臉色發青,眼裡全是狠戾。
亂棍落下,男僕已經被打斷腿,蜷縮在一邊瑟瑟發抖,時不時發出嘶啞的慘叫聲,惹得在一旁看的僕人嚇得直哆嗦,頗有殺雞儆猴的感覺。
綠柳臉色很難看,一直躲在姜庭蕪身後,緊抓住著她的胳膊,棍子砸在肉|體發出一聲聲悶響,綠柳驚慌地睜大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於心不忍的神情。
但大部分僕從都是麻木的,他們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對著近在咫尺的慘狀熟視無睹。姜庭蕪隱隱有絲不忍,但她深知這是府上的規矩,她可不敢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上前求情,這樣聽著似乎很冷血,但是也是在古代的一個生存之道。
看他這幅慘樣,姜庭蕪給他的符紙應該沒發揮甚麼用常。
最終,小達子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被活活打到只剩一口氣,但他血肉模糊的嘴依舊緊閉著,不管管家怎麼厲聲呵斥都不肯屈服。
真是個錚錚鐵骨之人,可惜用錯地方了。姜庭蕪遺憾地搖搖頭,準備轉身離去,但綠柳卻拉住她的衣角。
“姑娘……”綠柳小聲在她耳邊焦急地說道,“奴婢怎麼感覺……小達子好像在盯著姑娘看?”
姜庭蕪循聲回頭,恰好與小達子的目光相撞,他額頭上的血流進眼睛裡,把原本漆黑的眼珠染成血紅色,脖子也折了,這個人半身不遂地癱在地上,卻依舊頑強地半仰著頭。原本憨厚老實的臉扭曲地不成樣子,陰森森地盯著姜庭蕪,他的嘴唇無聲翕動著,但姜庭蕪卻讀懂了。
你以為你就能高枕無憂嗎。
他的嘴神經質地咧開,對著姜庭蕪露出一個猙獰癲狂的笑容。
死到臨頭還不忘威脅別人,上一個這麼威脅姜庭蕪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哦不對,可能連墳都沒有,裹了張破草蓆扔在路邊,估計被野狗分食了。
得虧自己剛才還想著要為他求情!簡直就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姜庭蕪不動聲色地在心裡翻了大大的白眼,然後勾唇陰險一笑,圓眼直勾勾盯著小達子死魚般不肯瞑目的眼睛,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自己就剩一口氣了,還有功夫管我死活。
小達子血紅的眼睛猛然睜大,他似乎意識到甚麼,已經大小便失禁的下半身掙扎了兩下,半仰著的腦袋“咚”地一聲砸在青石磚上,不再動彈。
周圍人一片譁然。
姜庭蕪垂著眼,久久凝視著他,他滿是血汙的手痙攣地收縮著,拼命向前伸,似乎想抓住她的裙角。綠柳把姜庭蕪往後推了推。
“姑娘快走吧,這種場面看著實在晦氣,等會奴婢給姑娘燒點艾草湯去去晦氣。”
在綠柳半推半拉下,姜庭蕪離開此地。路過小棠兒的屋子,門口守著好幾個侍女,姜庭蕪放心不下,便過去打聽一番。
為首的姑娘說小棠兒已無大恙,但近些日子風聲鶴唳,又未查明真兇,只好先把她關在屋內,趙夫人和老太太都被嚇壞了,一日看三回地往她屋裡跑,恨不得把小棠兒接到身邊睡。
“無妨,真兇已經找到了,也勞煩姑娘替我向小棠兒問好。”說著將一株從後院裡採來的野花遞給侍女。
這件事算是掀過一頁,幫著小達子望風幫忙的男僕被打斷雙腿扔到外面去,而小達子的屍體則被草草捲了卷,就被丟到城外的亂墳崗處,趙大人下令此事不得再提起,並讓趙夫人把小棠兒身邊的侍女都換了波新的。
姜庭蕪這幾日沒法給平闌送信,但想必他也知情,就沒有多慮。眼下瞧著明後日便可自由出行,她準備回屋寫封信,將事情具體過程都告訴平闌。
上回經過姜庭蕪的提醒,趙大人幡然醒悟,下手極快,將府中幾個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門客全都趕走,連帶著和小達子一起進來的手下也斬草除根換了一波,眼下門客只留下兩位,除姜庭蕪外,還有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長得一副寒酸樣,平日裡極少出門,幾乎都在房間裡潛心研究算命之術,很受趙大人青睞。
而經過此事後,姜庭蕪已然成為趙大人的心腹,凡是都先找她過問一番方可下手。在此期間,寫給平闌的信悄無聲息地傳出,而邱成也不負眾望,當真再次上門拜訪。
一段日子不見,他鬢角又白了一圈,臉色看著也灰暗了不少,皇城的風水會咬人,將他整個人快吸成張紙片。
他帶著不少重禮來,和趙大人交涉幾番,換得與姜庭蕪見面的機會。
剛好在上午,姜庭蕪收到平闌匆匆傳來的信,他這段時間沒閒著,忙著給宮中人充當牛馬的同時,還不忘四處奔波賣人情收集證據,雖然只是九牛一毛,但威脅一下他也足夠了。
姜庭蕪收拾一番,在堂屋接見了邱成。
官窯青瓷瓶裡的臘梅換成幾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雖然天氣依舊沒有回暖,但這幾支花讓屋裡沾染上一絲春天的氣息。
邱成坐在八仙桌邊上,看上去有些神經質,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看樣子幾天過去,日子依舊沒有甚麼改善的地方。
反而更糟了。
皇上依舊不待見他,邱成徹底急了,只能病急亂投醫來找姜庭蕪。
他喝了口侍女端上來的香茗,便心急如焚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實不相瞞,上次與姑娘匆匆一面,竟意外聽見姑娘指出我氣運不佳之實,大為驚歎,故今日特此來尋姑娘算一算。”
姜庭蕪眼皮都懶得抬,對於他撒謊都不用打腹稿的話嗤之以鼻。她慢慢端起茶盞,貼著盞沿輕抿一口,茶入喉中,香氣四溢,回味無窮,不愧是上好的團茶,她還沒喝過這麼高品次的茶水。
邱成有求於人,因此格外謙卑,連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收斂地一乾二淨,但坐著的腰板倒是挺得筆直,試圖衝著姜庭蕪諂媚地笑,可能許久沒露出這個表情,反而使得他尖嘴猴腮的臉看上去更加醜陋。
姜庭蕪看了一眼就把臉別過去,覺得自己看著這張臉說話,極有可能會反胃。她和邱成東拉西扯地講了不少廢話,眼看著他僅有的耐心即將消耗殆盡,姜庭蕪這才慢悠悠地切回正題,示意邱成伸出手,準備給他看手相。
其實從他手相來看,邱成這人其實還是蠻有福氣的,眼下皇帝的不待見只是一時之事,可能是他老人家近兒在賢臣的勸說下不再夜夜笙歌,反而擼起袖子專注於處理政務,從而導致邱成帶著幾個精心從民間收羅來的美人滿心歡喜想獻給皇上,卻正好撞槍口上。
當然姜庭蕪自然不會告訴邱成這些事,她盯著他手看了半晌,又抬眼,把他的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細細掃了一回,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不祥的徵兆,大喜過望,這才開口。
“邱大人,不瞞小女直說,大人本是福祿相,奈何眼尾散、山根暗,近期運勢如舟遇朔風,怕是……要栽些跟頭啊。”
“甚麼!”邱成聽聞大驚,原本就對自己有些懷疑,聽完姜庭蕪的話後就不免更加深信。但這老傢伙腦子還算清醒,不像趙大人之前被那些騙錢財的門客,幾句話就耍得團團轉。
“姑娘,此話當真,你可莫唬我。”
姜庭蕪掩唇一笑:“小女為何要騙大人,雖然小女知道大人並不愛聽這些話,但小女不得不說啊,這也是為了大人的前途著想啊。”
說到這,姜庭蕪略微停頓,指尖下意識撫摸了一下腰間的錦囊,是用之前玉梅送的布縫的,裡面裝著小半年前,她在青陵城周圍那個集市上求來的護身符,姜庭蕪一直帶著,前幾日找東西時才在角落裡翻出來。自從開始算命後,姜庭蕪也逐漸變得有些神神叨叨,整日將希望寄託於一些小物件上。
可能是求個心安吧。
她抬眼看見邱成的臉色青轉白,白轉黑的,心裡升起一股報復的快感,於是嘴上話風一轉。
“不過這黴運並非定數,俗話說得好,禍福相依,大人只要尋對法子擋一擋,熬過這一陣,往後運勢自然會迴轉,但眼下這關,可萬萬不得輕視。”
邱成連連點頭,贊成她的說法。
“姑娘說得對,受教了。”
“不過——邱大人。”姜庭蕪話鋒一轉,開始給他翻舊賬,“做人啊,也不該幹虧心事,我倒是瞧見,大人背脊之上……似乎有不詳之物……”
“甚麼?!”姜庭蕪這一驚一乍的話簡直讓邱成的心宛如井口打水的竹籃,繩一拽就直晃悠。
“似乎是幾縷青黑色的冤魂,看那虛影佝僂,怕是橫死之人,怨氣纏骨啊邱大人!依小女所見,不應當如此啊……邱大人廉潔清明,怎會如此?”姜庭蕪之所以有把握說出這些話,是因為邱成前幾日剛利用自己的官職,活活逼死宮中的幾個不起眼的僕人,這件事其實被邱成捂得很死,除了他府中的人外幾乎無人知道。
但巧就巧在,平闌不知是巧舌如簧還是醫術過人,竟把邱成府中一個宮女收買下來,從她手裡得到不少鮮有人知道的事。
這下邱成的臉徹底繃不住了,他一臉驚恐地看向姜庭蕪,似乎沒料到她真的能算出自己之前乾的事。
“怎麼?難道……是真的?哎……邱大人,你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要喝點熱茶嗎,這是上好的團茶,不喝可惜嘍。”說罷,姜庭蕪示意小廝上前給他添茶。
而邱成的手一哆嗦,竟失手打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潑了他一身,惹得姜庭蕪抬眼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