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曉看天色暮看雲
平闌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讓姜庭蕪大腦瞬間宕機,但唇上傳來的冰涼與柔軟讓她意識勉強回籠,本能想掙扎,但平闌似乎預料到她的反應,一手託著燈盞往外推,生怕燙到她,一手虛虛圈住她的腰,使得姜庭蕪無法向後倒。
這個吻沒有深入,只是淺嘗輒止,平闌雖有些情不自禁,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宛若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即便如此,二人的臉都熟透了。姜庭蕪長這麼大也就青春叛逆期時談過幾任男友,但也就是年少輕狂談著玩,每日下課相約在學校小樹林裡親親抱抱罷了,沒幾個月就各奔東西,再次見面權當陌生人。
而到大學畢業步入工作,姜庭蕪已經對偶像劇里美好的愛情沒了興趣,偶爾會在媽媽或者同事的慫恿下去相親,但都以失敗告終。
但如今在黑暗中看見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平闌,姜庭蕪有些恍惚,竟突然感到久違的心動。
她忽而有些膽怯。
一切跡象都在告訴她,平闌確實喜歡她,她總不能當做視而不見,捫心自問,她沒有一絲心動嗎。
姜庭蕪不可置否,倘若平闌真的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還會心無芥蒂嗎?
她並非尋常人家女子,而是從幾百年後的現代穿越來的,但凡換個人都覺得她在扯淡,大抵是失心瘋了。
姜庭蕪想做的僅僅是在這個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時代能夠活下來,攢足錢,然後找個深山老林去隱居享福,壽終正寢。她不想惹麻煩,也不想捲入與他人的感情糾葛,但是……
很多時候,事與願違。
姜庭蕪重新看向平闌的眼睛,他的目光炙熱,先前被他藏匿於背後的不易察覺到的感情盡數湧出,只消一眼,姜庭蕪便知曉他的心意。
“平闌……”姜庭蕪輕聲喚他,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平闌眼底的情緒隨著呼喚聲,宛若潮水般退卻,他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大逆不道的事,慌忙鬆開緊握姜庭蕪的手。
“我……”他手足無措,覺得自己一時情緒上頭冒犯到她了,但話還未說出口,姜庭蕪微涼的手指抵上他顫抖的嘴唇。
“不必道歉……”她的聲音像在呢喃,下一秒姜庭蕪湊了上來。
她回吻了他。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彼此的試探間,姜庭蕪輕輕咬住他的嘴唇,帶著點惡趣味,平闌沒有防備,順著她不斷加深力度,直到雙方的呼吸有些混亂。
姜庭蕪適可而止地往後退一步,打破這個曖昧的氛圍。她重新取出根火柴劃亮,剛才那點燈油已經耗盡,房間裡又陷入一片黑暗。
藉著微弱的火柴光,姜庭蕪抬眸看向平闌。
“時辰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平闌一時間沒說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姜庭蕪,無意識抿了一下紅潤的嘴唇。
姜庭蕪:……完了,這傢伙不會是母胎單身吧,長這麼大沒碰過女人,一親魂都沒了。
平闌覺得自己整個人彷彿飄在雲端,輕飄飄地路都快不會走了。
稀裡糊塗被姜庭蕪牽著手踹開殘缺的後門翻出去,她警惕地張望了一下四周,輕巧地竄到趙府外,從地上拾起塊石子丟進去,窄窄的邊門裡面很快有了動靜——一臉焦急的綠柳把門推開一條縫,警惕地向外張望著。
“啊!姜姑娘你終於回來了!”綠柳瞧見姜庭蕪欣喜地喊了她一聲,把門拉開大一點,讓姜庭蕪擠進去。
“平公子早點回去,路上小心。”姜庭蕪回頭衝他招招手,平闌宛若木頭般揮了揮手,看著門在他眼前合上,不知從哪吹來的風糊了他一臉,這才大夢初醒般往回趕。
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內收拾好躺到床上,平闌這才從一種喝醉的迷糊勁裡勉強清醒過來。
“我在幹甚麼?”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臉。
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
這也沒喝酒,怎麼就這麼情不自禁?!
平闌羞愧萬分,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乾脆覺也不睡了,起身開始看醫書,沒看幾頁,又忍不住抽出一旁的話本子來看。沒翻幾頁,平闌恍然驚覺,該不會是自己話本看多了吧?!
對,應該是自己茶飯不思看話本看的。
平闌就這麼順利成章把一部分怨氣灑在無辜的話本身上,趕忙把這些話本拾起來打包扔到一邊,點了柱安神香,抄起一卷醫書開始默背。
天光乍亮,半本書都背完了,平闌還是沒想清楚自己該怎麼辦,思來想去唯有負荊請罪才行,否則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或者……以身相許?
平闌有些拿不定主意,眼見都到清晨了,便想喚僕從拿條熱毛巾來擦把臉清醒,卻瞧見隨從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走來。
“誰的信?”
“平太醫你的。”僕從恭敬地將這封信塞給他,又命人把早膳送上來。
平闌沒想起近來會有誰給自己寫信,但還是隨手拆開。
映入眼簾的字跡灑脫,隱隱有些眼熟,但平闌一時沒想起是誰,就順著看下去。
看了兩三行才反應過來,是姜庭蕪寫的,這姑娘不知何時寫的,這大清早就差人送過來,也真是費心了。
她似乎不在意昨晚的事情,反而煞有其事地提了個剛開頭就被遺忘的事——幫他除掉奸臣。
邱成的為人平闌其實也知道,但奈何皇上對他算得上和顏悅色,也就不好逆反,但姜庭蕪的決心已定,他無不覺得有道理,再加上平闌其實也想讓自己和姜庭蕪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那須想個法子。
不過信的結尾姜庭蕪吭哧吭哧地寫上一句詩,寫得匆忙,字跡塗塗改改有些模糊不清。
平闌眯起眼,起身走到亮堂點的地方仔細瞧,才看清上面的字。
“曉看天色暮看雲,平公子懂吧。”
平闌的臉“噌”地燙起來,這姑娘就愛逗他!
他臉皮薄,遇到這種事情還是難以招架,過去做郎中時也偶然有姑娘含情脈脈地想靠近他,但他總是快人一步避而遠之,如今遇見姜庭蕪簡直插翅難逃。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又一目十行地將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等僕從來收拾殘局時,見他臉上殘紅未退,低著頭把信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一旁的匣子裡。
“平太醫你怎麼了?是身子不適嗎?”他關切地問道。
平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無妨無妨。”
雖然一夜沒睡,但平闌還是精神抖擻,收拾好自己準備先去幹活。眼瞧著開春了,需要根據古籍上的藥方給御藥房備上些藥,這些活是低品御醫的活,他只負責把這些活派下去,也算輕鬆。
邱成最近也不知是不是走了甚麼黴運,接連不受皇上待見,一肚子怒火沒處撒,又開始遷就到平闌身上。
首先就是一聲令下,一大夥人衝進平闌屋中,美名曰奉令搜查,實際上是拿他開刀。
平闌冷著臉看著幾個官兵粗魯地翻箱倒櫃,將自己的東西扔了一地,幾個與他相識的御醫在門外急得團團轉,但又礙於官兵攔著不放沒法進去,只能在外面乾著急。
搜到平闌平日珍視的小匣子時,他搶先一步把匣子拿到手,翻開嶄新的銅釦,將匣子“哐當”一下狠狠砸到地上。
經歷歲月滄桑的匣子支撐不住這麼大的力,應聲破碎,裡面的小玩意散落一地。
官兵們定睛一看,裡面甚麼都有,一本破破爛爛的舊書,一堆不知道幹啥的木條,一隻褪了色的紙鳶,看上去是孩童玩的東西。
官兵自討沒趣,只好罵罵咧咧地離開。
平闌一臉麻木地站在那裡,御醫見官兵走了,紛紛湧過來幫他扶東西,平闌用力掐了一下太陽xue,忽然覺得姜庭蕪的話特別有道理。
憑甚麼只陷害他一人,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身份……還是甚麼惹到他。
平闌不知。
他無力地擺擺手,打發掉那些來關心他的人,只吩咐僕從幫忙把損壞的東西全都丟掉。
平闌一抬腳,感到腳下有個東西硌著,蹲下一摸才發覺是個晶瑩剔透的玉鐲,幸運的是,玉鐲滾落到平闌腳邊,被他厚實的衣服兜住了,沒有跌碎。
這手鐲是母親留下的,她去世後就被平闌收起來放到盒子裡,偶爾思念至極,就會取出來看看。
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他當然不能靠著姜庭蕪,他總感覺自己有點無臉見她,但要想個合適的法子拉邱成下水,而這就意味著他還需再厚著臉皮去見一回姜庭蕪。
想到這裡平闌心兒一陣亂跳,剛收拾完東西的僕從一轉身瞧見他一臉柔情似水的模樣,活像見了鬼一般,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