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怎麼,姑娘不願意嗎?
來者竟是那日幾位富家公子哥,姜庭蕪記性不差,但接待客人一多,她其實也記不大清楚,只覺得衣著打扮好生眼熟,看著不像普通百姓。
姜庭蕪迷惑不解地打量著他們,不知其來意。她坐在椅子上,時間倉促,姜庭蕪裹著件厚斗篷就下來了,蒼白的臉包裹在厚厚的衣服裡,看起來格外瘦弱。
“姑娘莫慌,在下這次來是想向姑娘問些事情的。”打頭的公子倒好一杯茶推到姜庭蕪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
姜庭蕪沒喝,略帶警惕地掃了他們幾個一眼,客氣地回應:“無妨,公子請說。”
原來這幾位是宮中某個身份顯赫的權貴手下,那權貴對朝廷政治無感,反倒喜歡占卜算命,整日在宮中燒龜甲占卜,搖銅錢算六爻,還喜好煉仙丹,試圖尋求長生不老的靈藥。
新朝皇帝對算命修仙感興趣,所以就默許他整日折騰這些,權貴也十分欣賞會算命之人,偶然間不知從哪聽聞江南有一奇女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算命水平令人嘖嘖稱奇,權貴得知此事十分好奇,隨即派人到江南一探究竟。
此人便是姜庭蕪。
而等幾人尋至姜庭蕪,找她算了算,覺得能力確實不錯,與權貴所期遇的很像,立馬開出優渥的條件,表示只要姜庭蕪一點頭答應,他們立馬帶著姜庭蕪去皇城見權貴。
這聽上去是個極其誘惑的機會,姜庭蕪大驚:自己走了甚麼狗屎運,這種千載難逢的好事竟然讓她遇見了!
但高興之餘,姜庭蕪沒有得意忘形。她沒有立即答應,只是靜靜聽著幾人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好處,指尖輕輕點著溫熱的茶杯,逐漸有些心不在焉,怎麼越聽越像領導動員他們加班時畫的大餅!
幾人說完,興致勃勃地看著姜庭蕪,她沉默許久後,抬眼重新直視他們。
“公子方才說……小女子出身低微,此事……”
她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
打頭的公子方臉闊腮,五官也看著挺正,一股憨厚小夥的氣質,長得還算順眼,姜庭蕪看了他幾眼,人也機靈,立馬點頭回應。
“無妨無妨,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家大人說,只要姑娘同意,其他都好說,還望姑娘多多思量,畢竟我家大人也是真心實意想請姑娘過去。”
姜庭蕪聽罷,也不再彎彎繞繞了,爽快應下:“明日,明日給公子答覆可否,此事還需深究,小女子不可貿然答應,還望公子見諒。”
幾人大喜過望,連忙應下。
“好,那在下明日來尋姑娘。”
姜庭蕪起身送客,雖說這個訊息挺好的,但她還是不免有些顧慮。
到權貴府邸裡工作,聽著貌似也不壞,她其實有點想入宮……畢竟尋常人能有幾個入宮的,那皇家聖地,不少人以為進去就可享受紙醉金迷,保一身榮華富貴,但……
姜庭蕪知道宮中不是甚麼好地方,但或許可以去闖一闖,要是真的獲得權貴賞識,倒也不賴。反正……人生嘛,想幹甚麼就去做,大不了失敗就重來,總比一時錯過後悔終身強。
掐指算算,她來永安城也有三個多月了,最近又遇見不少不愉快的事,還不如換個地方生活,再說平闌那傢伙是不是在宮中……
不對!姜庭蕪猛地反應過來,她又不喜歡他,整日神神叨叨的,甚麼事都想到他,這是幹甚麼!
她嘆了口氣,決定下午再去出半日攤,要是明日計劃有變,她還需重操舊業。
走回到擺攤的老地方,姜庭蕪意外發現常年在此擺攤,連過年都不怎麼休息的謝伯伯不見了!
雖然上一次和謝伯伯鬧了這麼大的變扭,姜庭蕪還因為太難受直接躺床上一病不起,但她其實沒有很埋怨謝伯伯。
他不是甚麼壞人,朝夕相處後,姜庭蕪也願意相信他的為人。且一味地指責沒甚麼意思,反正事情也過去了,雖然不太想見他,但是突如其來的失蹤還是讓姜庭蕪感到一絲不妥。
隔壁攤的婦人見姜庭蕪走來,隔著老遠招呼她過去。
“姑娘!算命的姑娘!你還好吧,前些日子都不見姑娘出來擺攤,咱們都念叨著以為姑娘出甚麼事了。”
“沒甚麼,勞煩周嬸掛念,只是風寒,躺了幾日就無妨了。”
“那就好。”周嬸手裡忙活著,將自家攤上的那些日用品分門別類地擺好,姜庭蕪轉身想走,卻被她喊住。
周嬸抿著嘴,神色複雜地看向姜庭蕪。
“姑娘……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講,但不說又怕姑娘著急……”
“無妨周嬸,你說吧。”
周嬸不吭聲,只是翻來覆去地將竹筒裡的筷子倒出,拿著塊舊帕子反覆擦拭,再抬眼,她風吹日曬已有褶皺的眼角暈染上一片難以言說的紅暈。
姜庭蕪心一沉,大概猜到了半分。
“唉……謝伯他……”周嫂長噓短嘆了幾聲,揩了揩眼角的淚水,輕聲說出一個噩耗。
“你走後他心裡也過意不去,總想著找你去賠不是,但又不知道姑娘你住哪,便每日早早過來守著,那日清晨天冷路滑,一不留神摔了一跤……謝伯老了,摔倒後就沒再起來……”
周嬸說罷,又難過地嘆了口氣,她也擺了十幾年攤,謝伯和她認識多年,就這麼一下子出了事,還是不免讓人唏噓。
姜庭蕪茫然地抬起頭,突如其來的噩耗像一隻叫囂著的野獸,胡亂衝進她的心口,胃裡情緒翻湧,憤怒與悲傷交織,讓她嘗不出悲喜。
“姑娘也別太難過,咱也是尋常百姓家女子,這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姜庭蕪的手輕輕搭上週嬸有些龜裂的手背,周嫂疑惑抬頭,卻瞧見她輕輕撩開帷幔,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姜庭蕪沒怎麼在他們面前露過臉,起初戴著帷帽防止有人認出她是姜家人,但周圍人眼瞧著都不認識姜家,且大夥都和和氣氣,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沒有很在意。
如今仔細一瞧,意外發現她漂亮極了,那雙眼生得怪好看,惹得周嬸忍不住多瞧兩眼。
“姑娘你……”
“周嬸,多謝你告訴小女這些事,再過幾日小女也就不來了,周嬸你……多多保重,注意好自己身子。”她的眼睛彎起,眼神真摯地望著她,隱隱帶著點淚花,但語氣卻格外冷靜。
說罷,姜庭蕪衝著她一笑,轉身走回到自己的攤位,只留下周嬸在原地愣愣地望著她的背影,連攤上的竹筷滾落在地都沒發覺。
姜庭蕪深思熟慮後,還是答應了那些人的請求,幾人大喜過望,忙派人傳書回宮,同時囑咐姜庭蕪趕忙收拾行李,即日就出發奔赴皇城。
玉梅聽聞此事大驚,連忙勸阻,但姜庭蕪去心已決,無奈遂含淚與其告別。
“多謝玉梅姐姐這些時日的照顧,庭蕪也該走了。”
玉梅哭得眼都腫了一圈,懷裡的小燕子不知道孃親為甚麼要哭,急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去摸玉梅的臉。
姜庭蕪從她懷裡接過小燕子,輕輕地在懷裡晃動,玉梅別過臉,用袖口胡亂抹掉臉頰上的淚水。看見小燕子在姜庭蕪懷裡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撇撇嘴,也沒忍住含淚笑起來。
“你呀你呀,去皇城之後保重身子,有甚麼需要可以給我家相公寫信,這皇城雖說是富貴榮華遍地,卻也冷暖自知的是非場,定要多加小心,雖說姑娘是去官員府邸裡,但也難說。”玉梅是個貼心的姐姐,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事情,明明自家客棧事也多,依舊對她噓寒問暖,忙前忙後,還硬是塞了幾件精美的綾羅綢緞給姜庭蕪,囑咐她等開春了拿著去裁件新衣服。
姜庭蕪感激不盡,推卻不得含淚收下。
第二日一早雞叫三聲,姜庭蕪就收拾妥當離開了,上車前,她恭敬地向出來送她的玉梅和掌櫃深深行了一禮。
“姐姐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願為姐姐祈福,祝姐姐福壽安康。這份恩情,小女子此生不忘。”
玉梅緊攥著絹巾捂著臉,哭得唏噓,掌櫃將其摟在懷裡,玉梅紅著眼淚汪汪地看她,惹得姜庭蕪眼圈也紅了,又衝著二人深行一禮,轉身鑽進馬車。
等姜庭蕪坐定,趕忙撩開門簾衝著站在門口玉梅和掌櫃招招手,示意二人趕緊回去。
趕車伕一揮鞭,高大的駿馬打了個響鼻,發出“咴咴”聲,抬起腿開始往前跑,姜庭蕪頻頻回頭,直至二人的身影淹沒於清晨的濃霧中,再也看不見為止。
姜庭蕪沉浸在分別的悲傷中,一時間沒注意到身旁的幾人不知為何一聲不吭,只是臉色焦急地催促著趕車伕快點,但緊趕慢趕,還是要到第二天才能到皇城,眼見的天黑了,無奈只能找了家客棧歇腳。
剛落下腳,手下收到權貴的信,讓其抵達皇城後就直接將姜庭蕪接至府上。
幾人笑逐顏開,又宴請姜庭蕪飽餐一頓。酒足飯飽後,一人湊上前,請求姜庭蕪幫忙再給他看看運勢。
姜庭蕪心情愉悅,就沒忍住小酌幾杯,她放下酒杯,臉上湧出一片不自然的紅暈,她眯著眼看著那人攤開的手掌,努力巴眨眼讓視線聚焦,落在他看著老實巴交的臉上,心裡沒由來地警鐘大作。
她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姜庭蕪下意識推開面前的碗筷,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人似乎察覺到姜庭蕪的異樣,咧開嘴呵呵一笑。
“怎麼,姑娘不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