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裙襬搖搖撞他懷4
週六下午，舞蹈中心的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陣細微的風。
縈芑正半蹲著整理鞋櫃旁散落的幾雙小舞鞋，就聽見一陣啪嗒啪嗒的歡快腳步聲由遠及近。
“阮老師！”
奶聲奶氣的呼喊剛落，一個穿著粉色舞蹈服的小身影就像顆小炮彈似的，直直衝進了她懷裡。
縈芑笑著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撲過來的萌萌，順勢把她抱起來轉了小半圈。
“慢點慢點，我們萌萌身體都好了嗎？”她捏了捏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聲音又軟又甜。
“都好了！舅舅說可以來跳舞了！”萌萌摟著她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這麼棒呀……”
縈芑笑著的話音未落，忽然感覺頭頂的光線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些許。
她抱著萌萌，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個男人就站在離她們兩步遠的地方。
陽光從他身後的玻璃門斜射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模糊的金邊。
他個子很高，肩背挺闊，一身剪裁精良的銀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比例完美得近乎不真實。
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線條有力。
縈芑的目光往上，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非常特別的眼睛。
濃郁的綠色，像最上等的翡翠，又像深潭，在光線折射下流轉著幽微的光。
雙眼皮的褶皺很深，眼窩微微凹陷，配上濃密捲翹的睫毛，無端端生出一種異域憂鬱的美感。
可他此刻的眼神很靜，沒甚麼情緒，只是看著她。
柔軟的黑髮有幾縷垂落，拂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四目相對，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阮老師，這是我舅舅，uncle！”萌萌在縈芑懷裡扭過身子，獻寶似的介紹。
縈芑回過神來，放下萌萌，下意識地攏了攏肩上披著的薄款針織開衫。
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溫和：“你好，高先生。”
男人的視線在她攏披肩的手指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那雙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然後，他開口了。
“縈芑老師。”
聲音響起的剎那，縈芑感覺耳廓似乎被甚麼極細微的電流拂過。
那聲音和電話裡聽到的有些不同，更低，更沉，像是從喉嚨深處緩緩震動而出，帶著一種大提琴般的醇厚質感，性感得有點過分。
而且，他稱呼她“縈芑老師”，不再是電話裡客套的“阮老師”。
這個微小的變化，讓縈芑心頭輕輕一跳。
她抿了抿唇，朝他露出一個很淺的禮節性微笑，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然後她便低下頭，看向萌萌，笑容立刻變得真切明亮起來，眼睛裡像盛滿了星星。
“來，我們和舅舅說再見了哦，萌萌。要上課啦。”
高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萌萌很乖，立刻朝高凜伸出小手揮了揮：“舅舅再見！”
高凜臉上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瞬間褪去，換上一種屬於長輩溫和的神情。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大手輕輕揉了揉萌萌的發頂。
“好好上課。”
因為這個動作，他和仍站在萌萌身側的縈芑距離驟然拉近。
縈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又沉穩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雪茄後調。
他收回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卻轉向了縈芑。
縈芑依舊微垂著眼，側臉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神情純粹澄淨。
高凜看著她，嘴角很輕地向上牽了一下，形成一個類似笑意的表情。
但那雙翡翠般的綠眼睛裡，卻沒有多少溫度，更像是一種審視後的禮節性回應。
他沒再說甚麼，只是朝縈芑略一頷首，便直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候在門口的幾名黑衣保鏢立刻無聲地跟上，簇擁著他那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外的光暈裡。
縈芑一直等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見，才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她牽起萌萌的手，指尖有點涼。
“走吧，小可愛，我們上課去。”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匯入城市午後的車流。
車內空間寬敞，瀰漫著淡淡的皮革與雪茄餘韻混合的氣息。
高凜靠在後座，車窗外的光影快速掠過他沒甚麼表情的側臉。
身邊的助理正一絲不茍地彙報著平板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聲音平穩刻板。
高凜聽著，目光卻落在自己亮起的手機螢幕上。
還是那張照片，舞蹈教室，星光掛墜，無意入鏡的肢體線條。
這兩天他開啟過很多次，但任何二維的影象，似乎都不及方才那驚鴻一瞥的鮮活。
那是一種頗具東方古典韻致的美，身形纖細卻不孱弱，像一株風裡的青竹。
眉眼是山水畫裡的煙雨朦朧，唇色很淡，靜靜站在那裡時，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溫和寧靜的光暈，氣質乾淨得與這個圈子的喧囂浮華格格不入。
然而，她面對萌萌時眉眼彎彎的生動笑意，和轉向他時瞬間收斂、只餘禮貌疏離的清淡表情，兩者之間切換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涇渭分明。
“高總，”助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彙報告一段落。
助理謹慎地瞥了一眼老闆亮著的手機螢幕，又迅速收回目光，斟酌著開口。
“今晚原本沒有安排，如果您需要……是否要聯絡一下阮老師，或者，安排人請她到您住處聊聊？”
助理跟了高凜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老闆這兩天的細微反常，以及剛才在舞蹈中心門口那片刻的停頓和審視，他都看在眼裡。
在這個圈子裡，看中了甚麼人，用些手段“請”來，並非甚麼稀奇事。
高凜聞言，側過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淡淡地掃了助理一眼。
他反應了一瞬，才明白助理那委婉措辭下的真實意思。
他嘴角很輕地扯動了一下，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們做的是正經生意。”
他語調平緩，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再說，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對她感興趣。”
助理立刻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
心裡卻暗自嘀咕，正經生意是不假，但高總您以前對不感興趣的人和事，可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高凜沒再理會助理，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手機邊緣敲了敲。
那張過分沉靜的臉，那抹對萌萌綻放的笑容，還有那截然不同的兩副面孔……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是最近太忙，太久沒接觸外面的世界，以至於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他忽然開口，聲音沒甚麼波瀾：“今晚莫家那個慈善晚宴，替我安排一下。”
助理愣了一下，迅速低頭檢視平板上的日程。
今晚原本是空白的，高總之前明確表示過對這類應酬沒興趣。
“好的，高總。”助理沒有多問，手指快速滑動，將這項臨時行程新增進去。
高凜重新閉上眼，靠回椅背。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開始初現端倪。
或許，他只是需要一點……別的刺激，來沖淡這點莫名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