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高冷是假,暗撩成真16
這一天的戲,從清晨的古巷晨曦,拍到日暮的宮廷燭火。
文戲武戲交錯,情緒跌宕起伏。
謝稔吊著威亞在半空中輾轉騰挪,衣袂翻飛如鶴。
落地後又能立刻斂去所有凌厲,化作那個深藏不露喜怒不形於色的翩翩公子,與老戲骨們進行著暗藏機鋒的言語交鋒。
鏡頭前的光鮮亮麗,背後是無數次精準到肌肉的控制,是情緒瞬間的抽離與投入,是反覆調整走位配合燈光機位的枯燥重複。
汗水浸溼了裡衣,厚重的戲服悶得人喘不過氣,威亞勒過的地方泛起紅痕,但他臉上始終保持著屬於角色的神情,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直到導演終於喊出“收工”兩個字,片場緊繃了一整天的弦才驟然鬆弛下來。
工作人員發出疲憊卻輕鬆的嘆息,開始收拾器械。
謝稔從威亞上被小心翼翼放下,腳踏實地的瞬間,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
他一邊任由工作人員幫他解開身上繁瑣的綁帶和護具,一邊目光習慣性地在略顯凌亂的片場掃視,尋找那個嫩黃色的身影。
很快,他在自己休息區的角落找到了她。
那把米白色的小凳子還在,上面放著他的保溫杯和一些零碎東西。
而小凳子的主人,此刻正蜷縮在旁邊一把摺疊椅上,腦袋靠著冰冷的器材箱,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她睡著了。
收工後的片場燈光暗了許多,只有幾盞大燈還亮著,提供著基礎的照明。
光影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謝稔換下厚重的戲服,穿上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和淺灰色休閒長褲,洗去臉上的油彩,露出原本清俊的輪廓。
春末夏初的夜風帶著微涼,從敞開的門窗湧入。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她的睡顏毫無防備。
五官是東方人特有的精緻小巧,眉毛彎彎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鼻子挺翹,嘴唇是自然的粉嫩,微微張著,呼吸清淺。
沒有混血兒那樣深邃的眼窩和高聳的眉骨,整張臉線條柔和,毫無攻擊性,白白淨淨,嫩生生的,像一團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雪媚娘,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頭髮軟。
也許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的壓迫感,也許是本就沒睡沉,縈芑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漸漸聚焦,映出謝稔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他揹著片場僅剩的幾盞大燈,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具體表情,只能看到一個清晰利落的下頜線輪廓,和白色T恤勾勒出的平直肩線。
她還沒完全清醒,大腦處於待機狀態,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對著那熟悉的輪廓,下意識地,軟軟地,綻開了一個帶著睡意的笑容。
眼睛彎成了月牙,頰邊那個小梨渦淺淺浮現,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純粹得像清晨第一縷陽光。
謝稔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了她溫熱柔軟的臉頰。
觸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樣,甚至更好。
細膩,嫩滑,帶著睡眠中特有的暖意,像甜糯的糕點。
他的指尖在她頰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指腹甚至能感覺到她肌膚下微微的、規律的脈搏跳動。
縈芑似乎被這微涼的觸碰驚醒了些,睡意朦朧的眼睛睜大了點,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謝稔已經收回了手,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幫她拂去臉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聲音也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夜風的微涼:
“醒了?”他問,目光掃過她身上單薄的衣服,“風大,走了。”
縈芑還在懵懂狀態,聞言只是呆呆地“哦”了一聲,乖乖從椅子上站起來。
睡眠讓她的動作有些遲緩,她揉了揉眼睛,開始彎腰收拾散落在小凳子上的東西——保溫杯、劇本、小風扇、還有她自己的小包。
夜風確實帶著涼意,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就在她拿起那個略顯沉重的帆布包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伸過來,輕而易舉地將包拎了過去。
謝稔很自然地將帆布包的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
被他這麼隨性地一挎,簡單的白色T恤,休閒的長褲,肩上那個略顯幼稚的帆布包,竟奇異地融合出一種乾淨又清爽的帥氣,絲毫不顯違和。
他甚至沒再看她,也沒等她,就這麼挎著她的包,邁開長腿,徑直朝著片場出口走去。
背影挺拔,夜風拂過他T恤的下襬,微微鼓起。
縈芑徹底清醒了。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看前方那個肩挎著她的帆布包,走得頭也不回的高大背影,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手臂上的涼意似乎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驅散了些。
然後,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抱起小凳子上剩下的零碎,小跑著追了上去。
夜晚的影視基地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員在收拾殘局。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
縈芑跟在他身後半步,看著他肩上那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帆布包,又看看他被夜風勾勒出的寬闊肩背。
她悄悄加快了腳步,幾乎與他並肩。
謝稔似乎察覺到了,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夜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
她走得更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他手臂擺動時帶起的微風。
謝稔沒有躲開。
他微微側低下頭,看向身側只到他肩膀的女孩。
她正亦步亦趨地跟著,懷裡抱著小凳子和零碎,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乖巧。
“明天給你放天假。”他開口,聲音被夜風濾得有些低,帶著工作一天後的淡淡倦意,“回宿舍,把東西都清理過來。”
縈芑聞言,抬起眼眸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光線不足的夜裡,瞳仁清澈,乾淨得不染半點塵世的複雜情緒,就這麼直直地望進他眼底。
謝稔對上這雙眼睛,心頭那點因為顧秦安白日裡那隱晦目光而生出的煩躁感被撫平了些。
讓她去把宿舍剩下的東西都搬過來。
自己也好去處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