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17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頭沒尾。
縈芑擁著他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沒說話,只是將臉側輕輕貼了貼他微涼的臉頰。
然後,她同樣很輕地、一字一句地,在他耳邊說:
“江濯。”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柔和得像晚風。
“你真棒。”
不是誇他考上了好大學,不是贊他處理了過去的糾葛。
只是簡單地,告訴他,他做得很好。
他走過了那麼長,那麼暗的一段路,獨自一人,走到了今天。
江濯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窗外城市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耳邊只剩下她冰冷卻輕柔的氣息。
他微微側過頭,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更深地靠向身後那片虛無冰涼的依靠。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朦朧的光,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挺直的背影,和他身後那抹似有若無的窈窕輪廓。
因為路途遙遠,江濯訂的是高鐵的臥鋪票。
不算奢侈,但比起硬座,也算是對自己稍微好一點了。
縈芑對此表示贊同,並且在他收拾行李時,強烈要求他必須帶上兩桶泡麵。
“火車上的飯又貴又難吃,聽我的,帶泡麵,經典口味,永不出錯。”
江濯本來沒打算帶,他覺得餓一頓也沒甚麼。
但看著她難得露出這種堅持表情,最終還是默默去便利店買了兩桶紅燒牛肉麵,塞進了揹包側袋。
“水呢?”他問。
“水就不要帶了,重。火車上有熱水。”縈芑飄在他旁邊,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找到自己的鋪位,是個靠窗的上鋪。
空間狹小,但私密性不錯。
江濯把行李箱塞到床下,脫了鞋爬上去,拉上了半截隔斷的簾子。
車廂裡並不安靜,有人走動,有人聊天,還有小孩的哭鬧和乘務員推著小車叫賣的聲音。
但這些嘈雜,比起過去十八年縈繞在他身邊的那些無形壓力和冰冷算計,反而顯得鮮活而富有生氣。
他側身躺下,背靠著隔斷板,蓋著列車提供的薄被,閉上了眼睛。
車輪規律的轟隆聲像一種單調的催眠曲,身體隨著車廂微微晃動。
沒過多久,他竟然真的睡著了,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懷裡好像鑽進了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半睜開惺忪的睡眼。
昏黃的車廂頂燈透過簾子的縫隙漏進來些許,他看見縈芑不知何時“躺”在了他的鋪位上,正窩在他懷裡。
她側著身,臉朝著他的胸膛,烏黑的長髮鋪散在枕邊,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竟是一副睡熟了的恬靜模樣。
鬼是不用睡覺的。
江濯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睡意散去了一些。
他靜靜地看著懷裡這個“睡著”的女鬼。
她的身體依舊是半透明的,冰涼沒有溫度。
也許是離開的旅途讓人鬆懈,也許是這狹小空間裡的相依給了錯覺。
江濯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推開,也沒有質問。
他輕輕地收攏了手臂,將她那虛幻卻清晰的身形,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後,他也重新閉上了眼睛,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帶著暗香的發頂。
車廂依舊嘈雜,車輪依舊轟隆。
但在這一方小小被簾子隔開的黑暗裡,少年抱著他懷裡的“鬼”,睡得安穩而沉靜。
睡意正濃時,江濯感覺臉頰被甚麼冰涼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碰。
他皺了皺眉,往被子裡縮了縮。
那冰涼的感覺又貼了上來,這次落在他的眼皮上,帶著一點頑皮的按壓。
“小懶蟲,該起來吃東西了。”縈芑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氣息拂過耳廓,癢癢的。
江濯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是縈芑放大的笑臉,她正半趴在他枕邊,用手指戳他的臉。
“幾點了?”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
“快12點了,太陽都要曬屁股啦。”縈芑飄起來一點,指了指窗外飛速掠過蒙著一層陽光的田野,“你的肚子剛才抗議了好幾次,我聽得清清楚楚。”
江濯這才感覺到胃裡確實空蕩蕩的。
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穿著舊T恤的瘦削肩膀。
他習慣性地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亂的短髮,碎髮翹起幾撮,配上惺忪的睡眼,平日的冷硬褪去不少,顯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懵懂。
縈芑看著他那副模樣,眼裡笑意更深,故意伸手過去,幫他捋了捋那幾撮不聽話的頭髮。指尖冰涼,觸感卻很輕柔。
“頭髮都睡成鳥窩了。”她調侃道。
江濯偏頭躲了一下,沒完全躲開,耳尖微微發紅。
他沒接話,默默爬下床鋪,從揹包側袋裡拿出那兩桶泡麵。
“要幫忙嗎?”縈芑飄在他身邊,跟著他往車廂連線處的熱水器走。
“不用。”江濯簡短地回答,撕開包裝,放好調料包。
“小心燙哦。”她又在旁邊提醒,像個操心的小媳婦。
江濯接好熱水,蓋上紙蓋,端著兩桶泡麵往回走。
縈芑就跟在他身後,虛虛地“飄”著,目光落在他端得穩穩的手上。
回到鋪位,江濯將一桶泡麵放在旁邊空著的小桌板上,另一桶自己拿著。
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這桶是給我的?”縈芑指了指小桌板上那桶,故意問。
“嗯。”江濯低頭,用叉子攪了攪自己那桶的麵餅,“你不是說要吃?”
雖然明知道她吃不了,但昨晚她那麼堅持要他買兩桶,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泡了兩桶。
縈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她沒再說話,只是虛虛地“坐”在對面,託著下巴,看著江濯安靜地吃麵。
車廂裡瀰漫開紅燒牛肉麵的熟悉香氣。
陽光透過車窗,在小小的桌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光斑隨著列車的前進而微微晃動。
江濯吃得很慢,也很認真。
熱氣燻得他鼻尖有點冒汗。
縈芑伸出手,指尖在他鼻尖上方虛虛一點,一絲幾乎感覺不到的涼意掠過,那點細小的汗珠便消失了。
江濯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縈芑衝他眨眨眼,笑得無辜。
他沒說甚麼,繼續低頭吃麵,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