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16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午後。
薄薄的一個信封,卻像一把鑰匙,終於開啟了那扇通往遠方的門。
江濯拆開信封,仔細看了兩遍上面的字。
是他填報的第一志願,一個離家千里靠海的城市。
他拿起手機,給何叔發了條簡短的資訊:“何叔,錄取了,XX大學。”
然後,他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縈芑無聲地跟在他身側,看著他熟門熟路地坐上公交車,換乘,最終停在那家郊區精神病院的鐵門外。
他沉默地報了江慧的名字,登記,然後被護士領著,走進一條長長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
病房裡,江慧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著外面一成不變的綠化帶。
僅僅兩個月,她身上那股癲狂的戾氣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溫順。
臉色甚至比在家裡時還紅潤了些,看得出在這裡被照顧得不錯。
江濯走進去時,她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像上次那樣撲上來喊“兒子”,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她只是在他推門時,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瞥了他一眼,然後又移開了視線,彷彿進來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知道,這個侄子不會想她出去。
在法律上,江濯是她目前唯一的親屬。
而她比誰都清楚,他們一家過去對他做過甚麼。
他不會幫她離開這裡,甚至可能……更希望她永遠留在這裡。
即使她能出去,又能去哪裡呢?
她沒有工作,沒有積蓄,沒有朋友。
她這輩子,好像只會聽丈夫的話,做一個依附者。
所以當年丈夫算計哥哥的賠償金和保險金時,她選擇了沉默和順從。
現在,連那個可以依附的人,也沒有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和遠處隱約的廣播聲。
江濯也沒說話,只是走到床邊的另一張空椅子旁,但沒有坐下。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落在江慧有些佝僂的背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久到江慧以為他今天來,只是為了看看她如今這副落魄的樣子,或許心裡還帶著一點報復的快意。
就在她幾乎要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時,一個很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姑姑。”
江慧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江濯的聲音平靜,沒甚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考上了。”
江慧沒有回頭,但那雙原本沒甚麼焦距的眼睛,輕輕眨了眨,渾濁的眼底似乎有甚麼東西極快地掠過。
江濯頓了頓,繼續說,聲音依舊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裡:“我不會回來了。”
說完,他走到床邊,從隨身的舊書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和一把有些鏽跡的鑰匙。
信封裡是五疊嶄新捆紮整齊的百元鈔票。
鑰匙,是林家那套老房子的。
他把東西放在床上,就放在江慧的手邊。
然後,他轉過身,沒再看她一眼,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慧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望著窗外。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個世紀,她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身側。
那疊厚厚的錢,和那把熟悉的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裡。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嶄新的鈔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滴渾濁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乾澀的眼眶裡滾落,砸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無聲無息,卻連綿不絕。
她顫抖著手,伸向那把鑰匙,冰涼的觸感傳來。
她知道,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也是唯一的“財產”了。
那個她曾經虧待漠視,甚至參與傷害的孩子,用這種方式,給了她一個或許永遠無法離開,卻至少可以活下去的“牢籠”。
也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那點微弱扭曲的牽連。
走廊盡頭,江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縈芑飄在他身邊,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緊閉的病房,又看了看身邊少年依舊平靜無波的側臉。
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報復。
他只是給了錢,留下了鑰匙,然後,轉身離開。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如同告別一段早已腐爛的過去。
江濯沒有等到開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當天下午,他就用手機軟體訂好了最早一班前往那座海濱城市的高鐵票,時間是第二天清晨。
從精神病院出來,他沒有再回那個所謂的“家”。
林家的鑰匙已經留下,那裡於他,已成了徹底的回不去。
他提著那隻半舊的行李箱,直接打車去了高鐵站附近。
用手機軟體搜了一家評分不高,但價格最便宜的快捷酒店,訂了一間最便宜的單人房。
房間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窄小的衛生間。
窗戶對著高鐵站的方向,能看見遠處站臺明亮的燈光和偶爾駛過的列車輪廓,像沉默的巨獸。
他洗了把臉,將行李箱放在牆角,然後走到窗前,靜靜地看著外面。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遠處卻即將遠離的天際線。
這裡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但終究是他生長了十八年的地方。
那些冰冷灰暗,甚至帶著血腥氣的過往,隨著明天車輪的轉動,將被徹底拋在身後。
心裡空落落的,卻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
就在這時,一股帶著涼意的暗香悄然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個柔軟卻並無實質重量的身體從後面輕輕覆了上來,虛虛地擁住了他。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飄在一旁,或者坐在某處。
而是選擇了這樣一個近乎依偎的姿態,手臂環過他的腰側,下巴似乎輕輕擱在了他的肩頭。
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和頸側。
江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他依舊沉默地看著窗外,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一切都將與他無關。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似乎都凝固了,他才很輕很輕地開口。
聲音低得幾乎被窗外的車流聲淹沒,像一句說給自己的囈語:
“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