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15
“無聊。”江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住,側過頭看她,眉頭微蹙:“你自己從垃圾桶裡撿出來的?”
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十二分的嫌棄。
縈芑晃了晃手裡的信紙,不以為意:
“哪能啊,姐姐我這麼講究。我讓那個總在垃圾站附近轉悠的拾荒鬼老頭幫我撈出來的,他可仔細了,還用陰風幫我吹乾淨了呢。”
江濯:“……”
那跟從垃圾桶裡撿出來有甚麼區別?
不,甚至可能更糟,畢竟誰知道那拾荒鬼老頭碰過甚麼。
“那也是垃圾桶裡撿的。”他語氣肯定,下了最終結論。
縈芑“嘖”了一聲,飄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了點他的額頭,故作哀怨地嘆氣:
“果然啊,長大了,翅膀硬了,說話也硬邦邦的,越來越不合姐姐心意了。”
江濯聞言,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逼近的氣勢卻讓縈芑下意識地微微後仰了一點。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此刻微微垂著眼看她。
碎髮下的鳳眸裡光影沉沉。
“別說得好像是你養我長大似的。”
他帶著一種執拗的追問:“再者……”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除了我,你還養過別人?”
這話問得突兀,甚至有點沒頭沒腦,但江濯問得極其認真。
縈芑被他問得一愣,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然的玩味。
她挑眉,反問:“這你又是從哪裡判斷出來的?”
江濯不退反進,又往前逼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兩人(鬼)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流動。
雖然他撥出的是溫熱,她散出的是冰涼。
“那怎麼我便不合你心意了?”
“除非……”
“你還有別的合心意的,來對比。”
縈芑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異常銳利執拗的少年。
這小鬼……是在吃醋?
雖然這醋吃得毫無根據,物件還是虛無縹緲的別人。
她忽然笑了起來,柔軟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染紅了眼尾。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虛虛點在他的心口,感受著那衣衫下傳來的一下比一下更有力的心跳。
“小呆子,”她聲音放得極輕,“有沒有別人很重要嗎?”
江濯抿緊了唇,沒有躲開她指尖的觸碰,也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看著她,等待著答案。
縈芑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無奈。
“目前看來,”她收回手,背到身後,微微歪著頭,給了他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暫時……還沒有遇到比你更不合心意,又讓我更放不下心的小麻煩。”
江濯的心臟,因為那個暫時,又不規則地跳動了一下。
但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哦”了一聲,然後轉過身,重新開始收拾書包,彷彿剛才那場帶著火藥味和隱秘試探的對話從未發生。
只是他收拾東西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而縈芑飄在一旁,看著少年故作平靜的側影,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落下。
看來,這塊冷冰冰的石頭,也不是完全沒有縫隙嘛。
有了銀行卡里的錢,高考也結束了,江濯開始著手收拾這間住了多年卻從未真正屬於他的小屋。
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些必要的書本和習題冊,父親留下的懷錶,母親的一張模糊照片,還有床底下那個裝著零錢和銀行卡的鐵皮盒子。
最後,加上那盆一直頑強活著的綠蘿。
它頂端的新芽已經舒展開幾片翠綠的葉子。
全部塞進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裡,竟然還有空餘。
縈芑飄在一旁,看著他利落地打包,像個沉默的影子。
等他拉上行李箱拉鍊,她才悠悠開口:“我說,小江同學,你現在好歹也算個小富翁了,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別整天只會去菜市場買那幾樣最便宜的青菜蘿蔔。”
江濯沒說話,只是把行李箱推到牆角放好。
但接下來的日子,縈芑的話似乎起了作用。
以一種鬼魅的方式。
江濯每次開啟那個老舊的單門冰箱,總會發現裡面多出點東西。
有時是一塊用保鮮膜包好的五花肉,有時是幾條收拾乾淨的魚,有時甚至會出現一盒包裝精緻的進口牛奶或幾顆品相極佳的蘋果。
他問過縈芑。
她要麼假裝看風景,要麼輕飄飄回一句:“哦,可能是哪個熱心鄰居‘送’的吧。”
江濯知道是那些被她驅使的小鬼們進貢來的。
他沒再追問,只是每次看到多出來的東西,會沉默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拿出來處理。
做飯時,他會多做一點。
飯菜香氣飄出來時,那些送東西的小鬼會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廚房角落,眼巴巴地看著。
江濯會把專門買來的香點燃,放在窗臺或角落,低聲說一句:“吃吧。”
然後,他會記下那塊肉的部位,或者那盒牛奶的品牌。
第二天,他會專門去菜市場或超市,找到對應的攤位或貨架,買下等值甚至稍多一點的同類商品,付錢時,會多付一些,或者買完後,趁攤主不注意,悄悄把多餘的零錢放在攤位上。
有一次,他給那個總送肉的胖廚師鬼對應的肉攤多放了二十塊錢,正好被飄在一旁監工的縈芑看見。
等離開攤位,她忍不住飄到他身邊,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嗔怪:
“那點東西,在他們鬼秤上,輕得跟沒有似的,犯得著你這麼較真?還一塊一塊地還。”
江濯提著剛買的肉,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我習慣不欠人的。”
“哦?”縈芑拖長了調子,忽然湊近,冰涼的氣息拂過他耳廓,“那你欠我的呢?”
她聲音壓低,帶著笑意,又藏著鉤子:
“幫你趕走那些煩人的傢伙,替你教訓亂說話的,還……派‘人’給你送吃送喝。小江同學,你這債,可欠得多了去了。”
江濯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過頭,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半透明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美得不真實,也讓他那句“我也習慣不欠鬼的”卡在喉嚨裡,沒能說出口。
他抿了抿唇,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提著肉,繼續往前走。
縈芑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和那抹紅暈,沒有再追問,只是不緊不慢地飄在他身側,享受著夏日微風穿過她虛幻身體的微涼感覺。
有些債,不急著一筆筆算清。
慢慢還,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