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12
江濯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某種瞭然。
又或者,是淡淡的嘲諷。
陳簧看著他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弧度,心裡莫名一緊,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真的,我覺得……你很可憐,不應該被他們那麼針對的。”
江濯的目光終於重新落回她臉上,很平靜。
“當初沒有做的事情,”他開口,“現在也不用做。”
他頓了頓,補上兩個字,劃清界限:“同學。”
然後,他不再停留,直接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沒有半分猶豫或回頭的跡象。
陳簧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
那句“同學”,還有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她心口,並不疼,卻讓那股遲來的愧疚和隱秘的少女心事,都變得無比尷尬和蒼白。
她終於聽懂了他話裡的潛臺詞:
遲來的安慰,比沒有更令人難堪。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終究沒有再跟上去。
縈芑原本飄在江濯旁邊,正饒有興致地觀戰,甚至做好了萬一這原女主可千萬別想不開要做傻事,她要暗中攔一下的準備。
結果……
她看著江濯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又看看原地泫然欲泣的陳簧。
縈芑:“……?”
這就……沒了?
她眨了眨眼,看看前面頭也不回的江濯,又看看後面黯然神傷的女孩。
這小鬼,拒絕得也太乾脆了吧。
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她飄到江濯身邊,歪頭打量他依舊沒甚麼表情的側臉。
“喂,”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人家小姑娘都快哭了,你就這麼走了?”
江濯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至少……安慰兩句?”縈芑試著提議。
雖然她自己都覺得這提議有點奇怪。
“安慰她甚麼?”
江濯反問,語氣依舊平淡。
“安慰她當初沒勇氣站出來是對的?還是安慰她現在想起來愧疚是值得表揚的?”
縈芑被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
江濯不再說話,只是將書包帶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腳步。
縈芑輕飄飄地跟在他身側,裙襬無聲拂動。
她看著少年冷硬的側臉,眼珠一轉,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剛才那個小妹妹,臉紅撲撲的,瞧著挺可愛嘛。真不考慮一下?青澀的校園戀愛哦,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江濯腳步沒停,只側過頭,沒甚麼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反問:“你很閒?”
三個字,堵得縈芑一時語塞。
她哼了一聲,故意飄到他前面一點,轉身面對著他倒著飄,抱著手臂:
“真不可愛。姐姐我好心關心你的終身大事,你就這態度?”
江濯目不斜視,繞過她透明的身影繼續往前走,彷彿她不存在。
但縈芑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氣壓低了一點點。
這小鬼,好像真的有點生氣了?
她挑了挑眉,沒再繼續撩撥,只是饒有興致地跟在一旁,看著他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回到那間小屋,看著他開啟臺燈,攤開習題冊,一筆一劃地寫作業。
晚上,江濯寫完作業,洗漱完畢,換上洗得發白的舊睡衣,關燈躺上了床。
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
他閉上眼,醞釀睡意。
忽然,嘴唇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皺了皺眉,以為是錯覺,沒動。
那癢意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些,還帶著一絲絲涼意,在他唇瓣上若有似無地掃過。
江濯倏地睜開眼。
昏暗的光線裡,他看到縈芑正懸浮在他身體上方,距離近得幾乎能數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一隻手託著腮,另一隻手繞著自己一縷烏黑的長髮,正用那髮梢,一下一下,輕輕地撩撥著他的嘴唇。
見他睜眼,她不但沒躲,反而湊得更近了些,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明亮的眸子裡,盛滿了促狹的笑意。
“怎麼氣性這麼大呢?”
她又用髮梢輕掃了一下他的唇,語氣像在鬨鬧彆扭的小孩。
“嗯?”
江濯沒動,任由那微癢的觸感留在唇上,只是定定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忽然開口:
“那你知道錯了嗎?”
縈芑一愣,水波橫斜的媚眼微微睜大,隨即漾開更濃的笑意:
“我又怎麼惹著你了?小祖宗。”
她這聲“小祖宗”叫得又軟又糯,半點誠意都沒有。
江濯沉默了兩秒,才悶聲道:“為甚麼一個陌生人你都覺得可愛。”
他頓了頓,移開視線,聲音更低了。
“而我就是不可愛。”
縈芑:“……”
一陣抑制不住的低笑從喉嚨裡溢位來,肩膀輕輕聳動。
她飄得更高了些,俯視著床上這個明明長著一張能輕易惹人心動的臉,卻偏偏在此刻顯得格外較真和委屈的少年。
“就為了這個?”她笑得眼尾微紅,像染了胭脂,“我的天,江濯,你……”
她話沒說完,忽然身形一散,像是失去了支撐,直直地跌落下來。
正正落入江濯的懷裡。
沒有真實的重量,卻有一股帶著冷香的存在感,瞬間填滿了他雙臂之間的空隙。
江濯猝不及防,幾乎是本能地,手臂一收,就環住了她的腰。
那腰肢纖細,觸感冰涼而清晰,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傳來。
縈芑順勢趴在他胸口,仰起臉,笑靨如花。
她伸出雙手,用冰涼柔軟的指尖,輕輕捏住他兩邊的臉頰,微微向外扯了扯。
“笨蛋,”她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快要滿溢位來的笑意和寵溺,“我家小呆子——”
她拉長了調子,一字一頓說:
“最、可、愛、了。”
江濯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頰被她捏著,懷裡抱著一個沒有體溫卻真實存在的鬼,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冷冽又惑人的暗香。
月光落在她仰起的臉上,眉眼彎彎,唇瓣嫣紅。
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一路蔓延到脖頸。
然後,他猛地鬆開手,拉起被子就把自己整個蒙了起來,只留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包在床上,和幾縷不聽話翹起來的黑髮。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帶著羞惱的聲音:
“……睡覺!”
縈芑飄在半空,看著床上那個恨不得縮排地縫裡的鼓包,終於忍不住,伏在虛空中,笑得花枝亂顫,半點鬼王的形象都沒了。
哎呀,這可真是……太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