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9
女人俏生生地“走”向他。
暗色旗袍的裙襬紋絲不動,高跟鞋虛點在潮溼汙穢的地面上,彷彿這裡不是惡臭瀰漫的滴水巷,而是鋪著光潔地板的舊上海歌舞廳。
空氣裡的血腥和鏽味,似乎都被她身上那股幽冷的暗香隔絕開。
她飄到江濯面前,微微俯身,塗著蔻丹的纖白指尖,虛虛點在他擦破皮滲著血絲的指關節上。
“可真是能了。”她聲音輕輕的,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責備,尾音帶著一絲嘆息般的起伏。
江濯沒應聲。
剛才那一番搏命般的動作,純粹是靠著心裡憋了太久的一股戾氣和狠勁。
他本就瘦弱,體力有限,那些混混不過是盤踞在附近欺軟怕硬的二流子,平時拿個棍子嚇唬學生弄點零花錢,哪裡見過這樣眼神冰冷,下手毫不留情的狠角色。
此刻,那口強撐著的戾氣驟然鬆懈,透支的體力瞬間反噬上來。
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四肢百骸傳來難以言喻的沉重和痠軟,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晃了一下,試圖扶住旁邊長滿青苔的溼滑牆壁,手指卻使不上半點力氣。
視線徹底模糊前,他最後看到的,是縈芑微微蹙起的眉,和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幽深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焦急的情緒。
然後,黑暗便不容抗拒地淹沒了他。
身體失去控制,向前倒去。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面沒有到來。
他落入了一個懷抱。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深處,他恍惚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很快被無盡的疲憊吞噬。
“真是……不省心的小鬼。”
那嘆息消散在巷子陰冷潮溼的空氣裡。
江濯徹底失去了意識,蒼白脆弱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狠厲,眉頭卻微微蹙著,像一個陷入不安夢境的孩子。
縈芑虛虛地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避免他直接摔在汙穢的地上。
她低頭看著少年毫無血色的臉,指尖再次凝聚起一點幽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那光芒很淡,滲入面板,將他眉間的褶皺緩緩撫平。
等江濯再次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暗透,自己正躺在小臥室那張堅硬的單人床上,身上蓋著那床熟悉的舊被子。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響。
那個女鬼的身影沒有出現。
他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身體還有些綿軟無力,頭也有些沉,但比起昏倒前那種瀕臨散架的透支感,已經好多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關節的擦傷已經不再滲血,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痂。
剛放下手,一抹暗色便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停在他床邊。
縈芑俯身,伸出指尖,帶著涼意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嬌嗔,帶著一絲埋怨:“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裡怎麼想的,非得跟那幾個人打這一架。嚇唬跑不就行了?”
江濯抬起眼,鳳眸微眯,眼尾拖出狹長而冷冽的弧度。
他沒理會她的嗔怪,直接問道,聲音還有些低啞:“你打他作甚麼。”
“嗯?”
縈芑挑眉,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這話說的,我幫你還有錯了?看他那張臭嘴不順眼,不行嗎?”
江濯沒接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手指纖細修長,指尖圓潤,塗著殷紅的蔻丹,肌膚是一種不見天日的冷白,卻細膩柔軟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觸感冰涼,帶著凝實的阻力,並非完全虛幻。
他拉著她就要往旁邊的臉盆架走,那裡有半盆清水。
“哎?”縈芑被他拽得微微踉蹌,有些驚訝,又覺得好笑,“你幹嘛?我碰不到水……”
話沒說完,江濯已經意識到了。
他頓住腳步,看著自己手中那截冰冷又確實存在的手腕,又看了看那盆清水,眉頭蹙了起來。
縈芑瞧著他這副難得露出點無措和執拗的模樣,反倒笑了,眼波流轉,嫵媚橫生:“怎麼了嘛,小江同學?”
江濯鬆開手,別開眼,聲音硬邦邦的:“別摸他們,髒得很。”
那幾個混混身上的汗臭、煙味,還有巷子裡汙濁的氣息,讓他覺得反胃。
她的手那麼幹淨。
縈芑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暖融融的笑意。
她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方素白繡著纏枝暗紋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那隻打過人的手。
擦完,指尖一鬆,那方繡帕便如青煙般消散在空氣中,了無痕跡。
“這下夠了?”她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哄孩子似的縱容,“乾淨了。”
江濯沒看她,只盯著繡帕消失的地方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重新拿起了筆。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縈芑飄到他身邊,虛虛倚著桌沿,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重新變得冷硬的側臉輪廓,嘴角那抹笑一直漾著,沒散。
江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傷口。
幾道擦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痂,邊緣微微發癢,是癒合的跡象。
他知道自己身體的恢復速度沒這麼快,尤其是在那種幾乎脫力的狀態下昏過去,醒來後除了乏力,竟沒有太多不適。
他心裡明白,是她的幫忙。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了幾道無意義的線,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了甚麼決心,聲音很低,帶著點不自然的彆扭:“……謝了。”
縈芑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就純謝呢?口頭表示一下?”
江濯抿了抿唇,抬眼飛快地瞥了她一下,又垂下:
“那你給我個名字,我燒點紙錢給你。”
他說得有些生澀,像是很不習慣做這種“交易”,但語氣是認真的。
他心裡盤算著,雖然還要等半個月才滿十八歲,保險金拿不到,但床底鐵盒裡那點積蓄,買點紙錢元寶燒給她,還是夠的。
總不能白白受了她的好處。
縈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甚麼特別有趣的話,肩膀都微微抖動。
“誰稀罕你那點兒破子兒,”她拖長了調子,嫌棄地擺擺手,“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還不如一陣風呢。”
江濯抿緊了嘴,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確實窮,除了那筆暫時動不了的錢,幾乎一無所有。
被她這麼直白地點出來,臉上有點掛不住,耳根那點紅暈又悄悄爬上了臉頰。
看他這副樣子,縈芑收了點玩笑的神色,語氣軟和下來,帶著點催促:“行了,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了。快去做點吃的,人是鐵飯是鋼,”
她意有所指地補充。
“別我把你救回來了,轉頭你倒把自己給餓死了,那我可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