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6
當晚，住一樓的王阿姨就出了事。
據說是做了噩夢，半夜夢遊，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粉紅色連衣裙，那顏色和款式和她平時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外面弄堂裡。
裙子尺碼明顯小了好幾號的。
幾個加完班晚歸的年輕人正好撞見。
黑燈瞎火的，只見一個身影穿著不合身的嬌豔裙子，眼神直勾勾地飄過來，差點沒把魂嚇飛。
等看清是王阿姨，驚嚇就變成了難以置信和憋不住的笑。
這事兒第二天就傳遍了整條巷子，成了街坊們茶餘飯後的新鮮談資。
王阿姨臊得不行，連著好幾天都沒好意思出門扎堆聊天，連嗓門都小了許多。
江濯這兩天出門買菜，經過樓下那片總是聚著人的空地時，果然沒再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在人群裡指指點點、說長道短。
周圍清淨了不少。
晚上，他坐在書桌前看書。
那盞用了很多年接觸不良的舊檯燈，一如既往地時不時閃爍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滋滋聲。
就在這時，他那個窄小的單人床鋪上，空氣微微漾了一下。
縈芑不知何時坐在了那裡。
明明是最簡陋鋪著洗舊床單的硬板床，被她那麼隨意一“坐”，暗色旗袍的流線襯著粗陋的背景，竟莫名生出一種頹敗又綺麗的美感，連帶著那片角落都顯得不一樣了。
她慵懶地倚著牆，手裡繞著一縷自己海藻般濃密的烏黑長髮，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梳理著，一圈，又一圈。
檯燈昏黃的光線正好斜斜掃過她的側影，給她冷白的面板鍍上一層暖色的邊。
將那簡單的動作也映照得格外妖嬈，帶著靜謐的魅惑。
江濯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瞥了她一眼，又垂下。
檯燈又閃了一下，這次暗下去的時間長了點，房間陷入幾秒的昏暗。
在光線重新亮起之前，他聽見她輕輕的聲音，帶著點無聊的玩味：
“清靜了，是不是。”
不是疑問句。
江濯沒答話，只是翻過一頁書。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檯燈穩定地亮著，不再閃爍了。
江濯的一週假期也到了頭。
之前林家出事，後續處理時間不定，是那位姓陳的女警幫他聯絡了學校班主任，請了一週的假。
現在是高三，時間金貴。
雖然落下的功課他每天都會自己補上，但離開學校的環境，終究不太一樣。
更重要的是，他得回去了。
那個他並不怎麼想回去的地方。
班上的同學本就和他不親近。
他性子陰鬱，獨來獨往，加上穿著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早就成了某些人背後議論的物件。
“沒人要的”、“怪胎”、“陰沉鬼”。
這些標籤像甩不掉的影子。
如今林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就算訊息沒完全傳到學校，多少也有些風聲。
可直到他假期結束，也沒有一個所謂的“同學”發來只言片語的詢問。
當然，他也沒有手機可以接收任何資訊。
林建民以前總是一句“學生要甚麼手機，學業為重”就把他打發了，轉頭卻給自己兒子林浩買了最新款的手機，任由他玩遊戲到昏天暗地。
江濯從床底的鐵盒裡拿出校服。
衣服已經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他慢慢地穿上，扣好每一顆釦子，把略長的袖口仔細折了兩折。
鏡子裡的人，頭髮短了，露出清晰的臉龐和眉眼。
校服穿在他身上，依舊顯得空蕩，襯得那身形更加清瘦，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縈芑不知何時飄到了他身後，透過鏡子，看著少年沉默地整理自己。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動了。
她飄得更近些，身影幾乎與他重疊在鏡中。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拂過江濯的校服衣領，將他沒理平整的褶皺緩緩撫平。
江濯動作頓了頓，從鏡子裡看著身後虛幻的影子。
他臉色還是沒甚麼血色，但身姿倒是挺拔，不知怎麼在那種環境下，還能長到接近一米八五的個子。
縈芑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領，一邊輕輕笑了下，聲音像冰涼的絲綢擦過耳際。
“真是個瘦竹竿。”她說。
江濯沒反駁。
他現在身上確實沒幾斤肉，寬大的校服罩著，更顯骨感。
縈芑身高在女子中算是高挑，但也就一米七左右，此刻虛虛站在他身後，比他矮了差不多半個頭。
這個整理衣領的動作，讓她微微仰著臉，而江濯只需垂眸，就能看到她專注的側影，以及那過於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
衣領被撫平了。
縈芑收回手，指尖的光暈悄然散去。
江濯依舊看著鏡子，鏡中的少年眼神平靜，他開口：
“你對我，有甚麼圖謀。”
他轉過頭，目光直接落在縈芑臉上。
“總不能一個鬼，也圖人的錢吧。”
他頓了頓，語氣沒甚麼起伏，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醒與疏冷。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縈芑抬眸，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長刺，眼神裡寫滿警惕和冷漠的少年，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一下子沖淡了她身上那股子幽冷氣息，眼睛彎彎的，竟透出幾分活人才有的靈動。
她飄近了些，伸出指尖，帶著那股特有的涼意，輕輕點了點江濯緊繃的下頜。
觸感若有似無，像冰涼的霧氣拂過。
“你這麼弱，有甚麼可讓我圖謀的？”她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以為自己……”她眼神意味深長地掃過他，“處理了幾個人，就覺得自己很厲害了？”
江濯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沒甚麼笑意：“我只是個還沒成年的人。”
“哇哦，”縈芑拖長了調子，語氣誇張，像在逗弄不聽話的小動物，“那你好厲害哦，小孩子。”
江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縈芑卻輕笑著退開半步，手指虛虛劃過他校服的前襟，食指虛虛點了點江濯的胸膛。
那位置，正好是心臟。
“不過呢，”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意味，“我確實有些……小需求。等你再‘有用’一點的時候，我自然會來找你。”
江濯眼底的冰層更厚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你也想養我？”
果然，都一樣。
先靠近，再索取。
縈芑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譏誚和冰冷，臉上的笑意卻深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般的魅惑。
她微微偏頭，烏髮滑落肩頭。
“是啊，養你。”
她承認得乾脆，目光像羽毛般掃過他的臉龐。
“好好養著，仔細看著。看看你這棵小苗，最後到底能長出多鋒利的刺，能不能……”
她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那雙漂亮得過分眼睛裡，映出他蒼白而戒備的臉。
江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眼神裡最後一絲猶疑也被尖銳的警惕取代。
他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或任何鬼。
轉身拉開門，男孩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隔絕了屋內那瀰漫著暗香。
縈芑留在原地，臉上那惑人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的幽深。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幾不可聞地低語：
“防備心真重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