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5
江濯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胡亂衝了衝頭，甩了甩。
剪短後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碎碎的，長短不齊，一看就是生手自己折騰的。
他也不在意，隨手又用剪刀修了幾下，不在乎甚麼造型，反倒顯出幾分野性的不羈。
這狗啃似的髮型，全靠那張臉和那雙眼睛撐著，竟也意外地不難看。
透出一種頹廢又尖銳的美感。
他抓起舊毛巾，囫圇擦掉臉上的水珠和碎髮。
臉上沒了頭髮的遮擋，視野忽然變得異常開闊，連帶著呼吸都好像順暢了些。
可這種“暴露”的感覺又讓他渾身不自在，像被剝掉了某種保護殼。
他抬眼掃視狹小的浴室，那個總愛突然出現的旗袍女鬼已經沒了蹤影，不知道又飄到哪裡去了。
空氣裡只剩下潮溼的水汽和老舊管道隱隱的鐵鏽味。
江濯沒再多想，轉身開始收拾浴室裡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
林浩沒用完的洗髮水，姑父的廉價刮鬍刀，姑姑的幾瓶快過期的護膚品。
他把這些零碎物件一股腦收進一個塑膠袋，然後提著袋子，走到那間緊閉的主臥門前。
他停頓了一秒，擰開門把。
房間裡還保持著那天的樣子，空氣凝滯，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某種隱約異味的氣息。
他沒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將塑膠袋輕輕放在門內的地板上。
然後輕輕帶上門，把那個房間，連同裡面發生過的一切，都重新鎖在了黑暗裡。
做完這些，他回到自己那間小屋，換了件乾淨的舊T恤，從床底的鐵盒裡拿出一些零錢。
該去買點菜了。冰箱早就空了。
下樓時，傍晚的風吹過來，拂過他還溼著的短髮，帶來一絲涼意。
樓道里遇到鄰居大媽，對方顯然聽說了林家的事，看見他先是一愣，目光在他新剪的頭髮和完全露出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複雜，張了張嘴，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只是匆匆點了點頭就側身過去了。
江濯面色平靜，像是沒看見對方臉上的欲言又止，徑直走出了單元門。
夕陽把老街染成一片暖橙色，菜市場門口人聲嘈雜，空氣裡混著蔬菜的泥土味和熟食攤的香氣。
他走到一個菜攤前，挑了把青菜，幾個土豆。
賣菜的大爺抬頭看他，似乎覺得他面生，又似乎被他過於蒼白的臉色和格外清晰的眉眼吸引了注意力，多看了兩眼，才接過錢，扯了個塑膠袋給他。
“小夥子，臉色不太好哇，多吃點。”大爺隨口嘟囔了一句。
江濯沒接話，只是拎起裝好的菜，轉身走入逐漸擁擠的人流。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穩，與周圍為生計忙碌的人們似乎沒甚麼不同。
只有那頭參差不齊的短髮和過於出色的側臉輪廓，偶爾引來一兩道好奇或打量的目光。
而他只是低著頭，慢慢往前走，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等回來上樓梯時，樓下的空地上正聚著幾個閒聊的鄰居。
先是一片下意識的安靜。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幾秒，才有人遲疑地反應過來。
這竟然是那個總是低著頭、頭髮遮臉的江濯。
沒了厚重劉海的遮擋，他那張過於出色的臉完全暴露在黃昏的光線下。
面板蒼白，眉眼清晰得像是工筆畫，鼻樑高挺，嘴唇是自然的殷紅。
好看是真好看，卻也冷得讓人不敢輕易搭話。
尤其是那眼神，平靜地掃過來時，像深潭的水，沒甚麼溫度。
江濯被這些直白的打量盯得脊背發僵。
他習慣了隱藏在頭髮後面，此刻臉上空蕩蕩的感覺，比赤身裸體更讓他不適。
“小江啊？”
住一樓的王阿姨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毛線，幾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起關切。
“這兩天……唉，真是造孽。你一個人還好吧？吃飯了沒？”
這棟老樓隔音不好，誰家有點甚麼事，不出半天就能傳遍。
林家那點破事，還有江濯這些年的處境，鄰居們心裡其實都多少有數。
早先還覺得江慧夫婦仁義，後來看江濯越來越瘦，衣服越穿越舊，心裡也就明白了。
只是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自家都顧不過來，誰又真會去管別人家的閒事。
王阿姨打量著江濯露出的眉眼，心裡飛快盤算著。
這孩子眼看就十八了，聽說他爸媽留了不少錢……
要是現在對他好點，接回家照顧幾天，說不定以後能念著情分，指縫裡漏出點，也夠自家鬆快一陣子了。
“要不……”王阿姨的聲音放得更軟和，“來阿姨家吃晚飯吧？你一個人開火也麻煩。”
江濯腳步沒停，只側頭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沒甚麼情緒，卻讓王阿姨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沒吭聲，拎著菜和鑰匙，徑直朝樓裡走去。
看著他挺直卻單薄的背影走遠，王阿姨臉上掛不住，轉過身，對著旁邊幾個探頭探腦的老姐妹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走出幾步的江濯聽見：
“看看，林家養了這麼多年，還是這副死樣子，三棍子打不出個屁。長得是俊，可有甚麼用，我看啊，林家說不定就是被他這副陰沉樣給克的。掃把星一個。”
話說得刻薄，顯然是仗著他一個半大孩子，無親無故，聽了也只能忍著。
江濯嘴角極細微地勾了一下，是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
他現在沒頭髮遮臉，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加快腳步。
不遠處，鏽蝕的磚牆圍欄上，縈芑正閒閒地“坐”著，一隻腿曲起，暗色旗袍的裙襬垂落。她支著下巴，看完了這場小小的鬧劇。
目光掠過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王阿姨，縈芑眼神裡掠過一絲冷意。
她輕輕抬起右手，纖長的食指對著那婦人方向，隨意地勾了一下。
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灰光，像被風吹起的塵埃，悄無聲息地劃過傍晚的空氣，精準地沒入了王阿姨的後腦勺。
正說得起勁的王阿姨猛地打了個哆嗦，後頸一陣發涼。
她下意識住了嘴，抬手摸了摸脖子，只覺得剛才那股興致勃勃說道人的勁兒，忽然就洩了，心裡莫名有點發虛。
她左右看了看，嘟囔了句“怎麼突然起風了”，攏了攏外套，轉身回了自己家，也沒心思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