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4
幾天後,江濯接到了那個電話。
是父親生前那位律師朋友,姓周,這些年一直暗中照應著他,也是保險金的監管人之一。
電話裡的聲音透著關切和疲憊:“小濯,林家的事我聽說了……你一個人住那裡不行,來周叔這兒吧,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
江濯握著老式聽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盆綠蘿上。
新芽又長開了一點。
“謝謝周叔。”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波瀾,“但我習慣了,這裡挺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一聲嘆息。
“你這孩子……別硬撐。有事一定要跟我說,錢方面不用擔心,等你滿十八,手續一辦就好。”
“嗯,我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陽光在水泥地上移動,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沉浮。
“為甚麼不去呢?”帶著點慵懶調子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江濯沒回頭。
縈芑翹著腿,悠悠地浮在半空中。
暗色旗袍的側邊開衩很高,隨著她虛坐的姿勢,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大腿,線條優美得驚人。
領口微敞,精緻的鎖骨半隱半現,像某種含蓄的邀請。
烏黑的長髮帶著自然的捲曲弧度,披散在背後,如流動的墨綢。
她這副模樣,若是活人,足以讓絕大多數男人失神。
可江濯只是側過臉,瞥了她一眼。
眼神裡沒有驚豔,沒有躲閃,甚至沒甚麼情緒,就像看一件擺設。
“我喜歡自己待著。”他收回目光,語氣淡得不行。
縈芑輕輕晃了晃懸空的小腿,腳尖虛點著空氣,聞言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搔過耳膜。
“人是群居的動物,小鬼。總把自己關起來,會生鏽的。”
江濯走到書桌前,翻開一本練習冊,拿起筆。
“生鏽也比被拆了強。”
縈芑挑挑眉,沒再勸。
她換了個姿勢,改成側臥漂浮在半空,手支著腦袋,目光落在他伏案書寫的背影上。
少年的脊背有些單薄,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下,隱約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
看了一會兒,縈芑忽然動了。
她歪了歪頭,烏黑的長髮隨之滑落,下一秒,她整個人像一縷青煙般消散,又在眨眼間,毫無徵兆地重新凝聚在江濯的書桌前——幾乎與他臉對著臉。
江濯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眼神平靜,沒有絲毫閃躲,更沒有尋常人見鬼時應有的驚恐。
他是被鬼嚇大的,這點小把戲,不夠看。
縈芑似乎輕笑了一下,伸出那隻好看得過份的手。
這一次,她的指尖撩開了江濯額前那總是遮住眉眼的長髮。
髮絲被輕輕拂開,少年的整張臉露了出來。
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嘴唇卻有著自然的殷紅。
眉形細長而上挑,眼尾也微微上挑,是標準的鳳眼,本該妖豔,
可眸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陰鬱和冷冽。
鼻樑很直,下頜線條清晰而略顯尖削。
那是一張漂亮得幾乎模糊了性別界限的臉,但絕無半分女氣,只有帶著寒意的俊美。
江濯沒想到她會直接碰自己,更沒想到,她…真的能碰到。
他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抬手就朝那隻還停留在他額前的手拍去。
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並非完全實體的溫熱柔軟,而是一種凝實帶著寒意的細膩,像觸碰到了深冬寒潭裡的一塊冷玉。
他還沒來得及感受更多,那隻“手”已經像受驚的煙霧般倏然抽離。
縈芑的身影瞬間退到了三步開外,輕飄飄地倚著老舊的書櫃,抱著胳膊看他,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你這頭髮,”她慢悠悠地說,“該去修修了。”
江濯抿緊嘴唇,迅速將剛才被撩開的頭髮重新撥弄下來,讓那過長的劉海再次嚴嚴實實地遮住眉眼,也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做個鬼,”他垂著眼,聲音比平時更冷,“管的倒是蠻多的。”
縈芑伸出那玉琢般的小指,指尖極緩地滑過自己的下唇。
動作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態。
她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子,虛虛地整理了一下旗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等你睡著了,”她聲音輕飄飄的,“我把你頭髮剃成寸頭,你就知道乖了。”
江濯面不改色,筆尖在紙上點了點:“你敢。”
“我都死了,”縈芑歪頭一笑,烏髮隨著動作輕晃,“有甚麼不敢的。”
兩人目光在空中無聲地碰了一下,一個冷,一個淡。
幾秒後,江濯放下筆,站起身,徑直走向屋外。
他走進狹窄的浴室,開啟洗手池上方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一把有些鏽跡的舊剪刀。
鏡子裡的少年,頭髮長得幾乎蓋住眼睛。
縈芑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就虛虛地站在他身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像個挑剔的監工。
“剪吧,”她說,“從眉毛上面開始。”
江濯對著鏡子,舉起剪刀,有些笨拙地比劃了一下。
“左邊,再左邊一點……多了,回來些……對,就這裡。”縈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又似乎很遠。
他皺了皺眉,還是按照她說的位置下了剪刀。
黑色的髮絲簌簌落下。
“鬢角這裡長了……後面,後面翹起來一點,修掉。”
浴室裡很安靜,只有剪刀開合的咔嚓聲。
江濯的眉頭越皺越深,但手上的動作卻跟著她的話在調整。
忽然,一點冰涼的觸感貼上他的後脖頸,激得他猛地一縮。
是縈芑的指腹,帶著寒意,輕輕點在他脖子後面的一處面板上。
“這兒,”她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後傳來,“還有些長的。”
江濯繃緊了背脊,從鏡子裡,他能看見自己身後空無一物,只有冰冷的瓷磚牆壁。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冰涼的手指點過的地方,面板似乎還殘留著細微的戰慄。
他沒說話,只是將剪刀移向頸後,憑著感覺,剪掉了那幾縷過長的頭髮。
碎髮落進衣領,有點癢。
他抬起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劉海被剪短了,露出一雙過分清晰的眉眼。
雖然手法生疏,剪得不算整齊,但那張一直被頭髮遮掩的臉,終於完整地顯露出來。
陰鬱,蒼白,卻有種帶著鋒利感的俊美。
縈芑也飄近了些,端詳著鏡中的影像,半晌,才輕輕“嘖”了一聲。
“還是遮著點好。”她意有所指地說,身影漸漸淡去,消失在浴室氤氳的陳舊空氣裡。
江濯沒回應,只是低頭,默默收拾掉落在洗手池邊的碎髮。
水龍頭流出冰冷的水,沖洗著池壁。
他看著水流中打旋的黑色髮絲,又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中的少年,眼神依舊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