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3
可越是這樣,在身穿白大褂的人眼裡,就越是病症深重的證明。
針頭扎進她手臂的瞬間,所有的掙扎和嘶喊像被驟然掐斷。
她身體一軟,只剩下那雙眼睛,還死死瞪著江濯的方向,充血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
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江濯看懂了。
你會遭報應的。
他看著那針管裡的液體推盡,看著她眼中的恨意被藥力強行拖入渾濁,然後看著他們像拖一袋沒有生命的物件,把她架出了門。
樓道里的踢踏聲、金屬碰撞聲、含糊的嗚咽聲,漸漸遠了,最終歸於沉寂。
江濯還坐在地上,碎髮凌亂地遮著眼睛。
他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任誰看去,都只是一個被突發暴力嚇壞了的蒼白少年。
直到樓下傳來救護車門關上的悶響,引擎發動,駛遠。
他才慢慢抬起頭。
臉上沒有淚,也沒有驚恐,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窗邊。
陽光終於掙破雲層,斜斜照進這間常年陰冷的朝北小屋。
那盆綠蘿頂端的新芽,在突如其來的光亮裡,綠得幾乎有些刺眼。
他在舊沙發裡坐下,雙手搭在膝上,微微塌著肩,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頹唐。
比尋常男生更長的頭髮垂落下來,幾乎完全遮住了側臉。
他的目光,卻緩緩抬起,越過空蕩蕩的客廳,落在對面電視櫃上方。
那片在常人眼裡空無一物的空氣裡。
聲音不高,帶著微啞,和一絲譏誚。
“這場戲,”他頓了頓,“好看嗎?”
對面,電視櫃光滑的漆面上,彷彿憑空多了一個“坐”著的輪廓。
那是一個女人。
長髮如墨,穿著一身舊式卻剪裁極佳的暗色旗袍,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線。
她閒閒地支著下巴,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冷白,指尖卻隱隱透著一抹異樣的殷紅。
正是縈芑。
她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風吹過極薄的瓷片。
“差強人意。”她微微偏頭,打量著沙發上那個看似脆弱、眼底卻結著寒冰的少年。
“手段乾淨,心腸也夠硬。只是……”
她拖長了調子,塗著蔻丹的指尖在虛空中一點。
“惹上人命債,哪怕只是推了一把,這屋子裡的味道,可就再也散不掉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主臥緊閉的房門,又落回江濯身上。
江濯迎著那片常人無法看見的目光,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又像是甚麼別的。
“是嗎。”他低聲說,聽不出情緒。
陽光一寸寸爬過地板,最終漫過江濯的腳踝,帶來些許虛浮的暖意。
可那暖意滲不進骨頭裡。
一陣深不見底的疲憊,像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上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眼皮上,壓在胸口。
他懶得再看電視櫃方向一眼,也懶得去琢磨那個幾個月前突然出現的女鬼。
他的世界從來就不缺這些魑魅魍魎。
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
只是有些微妙的變化。
自她出現後,那些曾試圖糾纏他、帶著惡意窺探他的猙獰鬼影,似乎少了。
他們依舊在角落裡影影綽綽,卻不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靠近。
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隔在外。
而這個縈芑,既不嚇他,也不害他。
大多數時候,她就只是那樣存在著,像一抹安靜清晰的影子,懸浮在他的生活邊緣,用那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吃飯、看書、睡覺,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像個冷漠的觀眾。
江濯扯了扯嘴角,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隨她去吧。
他無所謂地想。
明明這偌大的三居室,如今只剩下他一個活人,主臥和次臥都空著,寬敞得很。
可他還是站起身,拖著那份沉甸甸的疲憊,徑直走回了自己那間最小的屋子。
關上門,將客廳裡那片還殘留著消毒水與瘋狂氣息的陽光隔絕在外。
房間裡是他熟悉的陰涼與昏暗。
他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扯過那床洗得發硬帶著陳舊氣味的被子,胡亂裹在身上。
蜷縮起來。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睡姿,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獸,將自己緊緊團起,背脊微弓,臉埋進枕頭裡。
即使在沉睡中,眉頭也是蹙著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這是一個連睡眠都無法放鬆的姿勢。
窗臺上,那點綠蘿的新芽在黯淡的光線裡,依舊執拗地綠著。
而房間的陰影深處,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若有似無的,一股淡冷的暗香,像是陳年的檀木混著凋零的梅花,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將這狹小空間裡原本殘留的混亂氣息,一點點驅散、覆蓋。
床上的少年,在睡夢中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揪著被角的手指,不易察覺地鬆開了些許。
縈芑悄無聲息地飄近,懸浮在床沿,低頭看著少年在睡夢中依然緊繃的側臉。
幾縷過長的黑髮黏在他汗溼的額角,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幾乎透明。
縈芑心裡有點悶。
她這次穿越真是莫名其妙,一醒來就成了個孤魂野鬼,飄來蕩去好久,才終於找到他。
這個按照原來劇情,將來會變成大反派的少年。
可惜,還是來晚了。
她找到他時,那場改變一切的車禍早已發生,寄人籬下的冷眼與算計也已將他浸泡了數年。
少年眼底的陰鬱和心頭的寒冰,早已凝結成堅固的殼,再也暖不化了。
好在,她還能幫他趕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這個魂體比較特別,普通的鬼怪都有點怕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湊過來欺負他,吸他身上的氣息。
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旁邊,給他圈出一小塊稍微清淨點的地方。
但生人的事,她終究無法直接插手。
世界的規則像無形的牆壁,將她隔絕在外。
她只能看著,看著那對夫婦如何蠶食鯨吞。
看著那個叫林浩的少年如何被扭曲的家庭養出乖戾又懦弱的性子。
看著江濯如何在日復一日的冷待中,沉默地磨礪著自己的爪牙。
直到那場弒父的慘劇發生。
林浩的瘋狂與懦弱,江濯的隱忍與推波助瀾。
是的,她暗中推了一把。
用一點陰氣影響了林浩本就混亂的心神,用一點幻覺加劇了那家人本就脆弱的猜忌鏈。
她做得很小心。
那一家子,確實不算人。
貪婪,虛偽,刻薄。
養出的兒子也是個廢物,狠勁上來敢動手,出了事卻只會躲去死。
也好。
縈芑的目光落在江濯微微鬆開的手指上。
至少,從今往後,再沒人能用親情的名義,對他敲骨吸髓了。
窗外的月亮冷冷清清地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小塊模糊的光。
縈芑的身影在明暗之間顯得有些透明。
她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起手。
冰涼的指尖虛虛地點在他緊蹙的眉心。
一點點幽暗的光在她指尖無聲凝聚,彷彿夜色有了實體,化作一縷極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觸到了他的面板。
她就用那凝著一點鬼氣的手指,輕輕地,將他眉間那道深深的褶皺撫平了。
少年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偏了偏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緊繃的身體似乎終於尋到了一個更鬆弛的姿態,沉沉睡去。
他從來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總在旁邊靜靜看著的女鬼,其實能觸碰到他。
縈芑收回手,指尖那點幽光悄然散去,恢復成透明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