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2
江濯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過蒸籠時，熱氣撲在臉上，終於讓他蒼白的面板有了一點點血色。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塑膠袋，裡面是倆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錢是局裡那位姓陳的女警硬塞給他的，說讓他坐車吃飯。
“你還小，別餓著自己。”陳警官送他出來時這樣說，眼神裡帶著不忍。
江濯提著包子慢慢往回走。
清晨的街道漸漸甦醒，學生揹著書包從他身邊跑過，賣菜的老人拉著小車，車輪壓過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一切都和昨天沒甚麼不同。
只是這世道真有意思，他想。
陌生人的一點施捨，都比所謂“親人”十年間給的加起來還要暖和。
他拐進熟悉的老街，踏上林家那棟樓的樓梯。
樓道里堆著鄰居的雜物，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
鑰匙插進鎖孔時，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開了。
江慧就站在門口，頭髮散亂，眼神渙散，身上還穿著三天前那件沾了汙漬的睡衣。
她看見江濯，臉上突然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嘴角咧得很開。
“浩浩……你回來啦？”她伸出手，想要摸江濯的臉，“餓不餓？媽給你做飯。”
江濯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那隻冰涼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瘋了的女人——他的姑姑，十年前也曾摸著他的頭，給他夾過紅燒肉。
現在她把他認成了自己的兒子。
多諷刺。
他想笑，也確實讓嘴角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嗯，回來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和過去十年一樣，溫和，順從，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先去休息，好嗎？”
江慧呆呆地點頭，任由江濯扶著她往臥室走。
主臥的門關著，那是林建民死的地方。
江濯目不斜視，把她帶了進去。
“睡吧。”他替她蓋上被子，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
江慧抓著他的手不放，嘴裡含糊地念叨：“浩浩乖……媽媽在這兒……”
江濯蹲在床邊，碎髮遮住了眼睛。
他就這樣任由她抓著，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抓著他的手也鬆了力道。
窗外傳來早班車的喇叭聲。
他慢慢抽回手，站起身。
肉包子已經涼了，塑膠袋子凝了一層水汽。
他把包子丟進了垃圾桶。
客廳裡，晨光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飛舞。
江濯走到自己那間朝北的小房間門口，推開門。
房間裡很暗，書桌上還攤著三天前沒合上的練習冊。
他走到窗前，伸手碰了碰窗臺上那盆半枯的綠蘿。
葉子黃了大半，但最頂端居然冒出了一點新芽。
鮮嫩的綠色，在這灰撲撲的房間裡扎眼得很。
他盯著那點綠看了很久。
還有兩個月。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日子，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紙箱。
箱子裡沒甚麼東西，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個鐵皮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些零錢，和一張銀行卡。
那是父親的朋友這些年偷偷接濟他的，不多，但夠用。
盒子的最底層，壓著一本薄薄的日記本。
江濯沒有翻開它，只是用手指撫過封面磨損的邊角。
日記本的鎖釦已經壞了，但他從未想過要修。
有些東西，鎖著比開啟安全。
他把盒子放回原處，重新推回床底。
起身時，窗外忽然飄過一個淡淡的灰影。
那個總在他房間附近徘徊的老太太鬼魂，今天居然沒有絮絮叨叨，只是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就緩緩散去了。
江濯收回目光，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
他收拾得很慢。每一本書都仔細擦去浮灰，按大小排列整齊，放回那個掉漆的書架。
鉛筆、橡皮、半瓶墨水，一一歸位。
桌角那盆綠蘿被他移到了窗臺正中央，新芽朝著光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剛好過去十五分鐘。
他拿起桌上的舊座機，指尖在數字鍵上停留片刻，然後按下了那個早就查好的號碼。
“您好，市精神病院嗎？”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詢問天氣，“我這裡有一位患者需要收治。”
電話那頭問了幾個問題。
地址，症狀，家屬情況。
“對，沒有其他親屬了。我是她外甥。”
江濯說這話時，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這幾天病情加重，有攻擊傾向。”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等。
樓下的包子鋪已經收攤了，巷子裡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三輪車的鈴鐺叮噹響。
半小時後，鳴笛聲由遠及近。
江濯起身去開門。
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白大褂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兩個護工。
江慧被吵醒了，她從臥室衝出來，頭髮蓬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來人。
“你們是誰！出去！都出去！”
她揮舞著手臂，突然看見站在門邊的江濯，臉上瞬間換上那種詭異的溫柔笑容。
“浩浩別怕，媽媽在這兒——”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江濯。
很用力，手臂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江濯沒有掙扎，任由她抱著。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瘋人院裡特有的沉悶氣息瀰漫開來，護工上前一步，試圖拉開她。
就在這個瞬間，江濯微微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真是瘋得可以。”
江慧的身體僵住了。
她抱著他的手鬆了一瞬，嘴裡還在機械地重複：“兒子……兒子不怕……”
江濯垂下眼簾，聲音更輕，像一片冰劃過面板。
“你兒子死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江慧的眼睛驟然瞪大。
那種渾濁的瘋癲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似的清醒和恨意。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原本抱著他的手猛地鬆開，十指彎曲成爪，狠狠朝他的脖子掐來——
江濯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在她指尖即將觸到他面板的瞬間，他猛地向後仰頭，整個人跌坐在地，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要傷害我！”
聲音裡恰到好處地帶著驚恐和顫抖。
護工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慧。
她拼命掙扎，指甲在空中亂抓，劃出道道無用的弧線，眼睛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江濯身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破碎的吼叫。
“患者情緒失控，快，鎮靜劑！”穿白大褂的醫生語速很快，眉頭緊皺。
又上來兩個壯實的護工，這才徹底把她按住。
女人被壓制在地，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嘴裡卻異常清晰地尖嚎起來：“我沒瘋！是他！是他害死了我老公和兒子！你們放開我——”
她此刻不瘋了，或者說，瘋癲的偽裝徹底撕下，露出底下猙獰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