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小心，他善蠱44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靜，唯有那眼底最深處，翻湧著難以解讀的幽光。
月徊微微起身，他伸出手，指尖並未觸及地面，只是對著地上那塊深紫色的碎布，向上一勾。
彷彿有無形極細的絲線，瞬間纏繞上了那塊碎布。
碎布應指而起，輕飄飄地飛起，落入了月徊微涼的掌心。
他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掌中那塊承載著警告，或許也有一絲寬宥的布料。
目光在那八個力透布背的小字——
“舊事已了，前程當歡”上，停留了許久。
眸色深深，如同最沉的夜。
最終，所有情緒都歸於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他五指緩緩收攏，將那塊碎布緊緊攥在掌心。
然後，只聽一聲極其細微嗤聲，從他緊握的拳心中傳出。
他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哪裡還有甚麼完整的布料？
只剩下一小撮顏色深紫細如髮絲幾乎看不出原貌的碎屑。
他隨意地對著敞開的窗邊，輕輕一揚手。
掌心的紫色碎屑，便如同擁有了生命，乘著窗外流入帶著山谷夜露清香的微風，紛紛揚揚地飄散出去。
瞬間便融入了無邊的夜色與流動的空氣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月徊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是那一直微蹙的眉心，似乎悄然舒展了一線。
他重新躺下，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身側熟睡的人兒。
月徊側過身，再次將縈芑溫軟馨香的身子，密密實實地擁入自己懷中。
手臂環過她纖細的腰肢，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氣息和體溫裡。
下頜輕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感受著她規律清淺的呼吸，和她身上傳來令人心安的溫度。
這一次，他徹底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扇形陰影，方才那些翻騰的心緒，似乎也隨著那塊碎布的消散，而被暫時封存拋卻。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與懷中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月光依舊清冷如霜，溫柔地籠罩著竹榻上相擁而眠的新婚夫妻。
女子睡得香甜，唇角帶笑，彷彿正做著最美的夢，對丈夫方才指尖翻湧的暗流與內心的驚濤駭浪，毫無所覺。
男子沉睡的容顏平靜俊美，彷彿也只是墜入了尋常的夢境。
唯有那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將她緊緊環抱不肯鬆懈分毫的手臂，洩露著他內心深處，那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將她奪走的偏執與佔有。
但至少在這一刻，風波暫歇，歲月靜好。
他們擁有彼此，和這一室靜謐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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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幽谷竹樓。
春日的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溫柔地灑在歷經歲月顏色愈發深沉的竹樓上。
簷角那串獸骨與彩石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越又古樸的碰撞聲，彷彿在吟唱一首悠長的歌。
竹樓前的空地上，一個頭發花白身形卻依舊清瘦挺拔的老者，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新得的奇異蘭草，移植到一方墨玉花盆中。
他指尖雖有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修長乾淨。
陽光落在他側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只是那眉宇間的清冷疏離，早已被經年累月的寧靜溫和所取代。
他是月徊。
這片幽谷，這座竹樓，以及樓裡樓外所有會呼吸的不會呼吸的小東西們，永恆的主人。
“老頭子，你又擺弄這些花花草草，藥圃裡那幾壟七星海棠該澆水了，阿蘿姐的孫子昨日被小灰嚇了一跳，扭了腳，等著你的藥膏呢！”
聲音從竹樓裡傳來。
隨即，一個穿著靛藍布裙的老婦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茶走了出來。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並未奪走她眼中的靈動與明媚，反而沉澱出一種通透溫潤的光華。
她是縈芑，月徊用一生小心呵護，寵進了骨子裡的妻。
月徊聞言，直起身，接過她手中的藥茶，目光落在她眼眸上，唇角自然地揚起溫柔的笑意：“知道了，夫人。小灰那調皮鬼，我已經讓小黑去管教了。藥膏早就備好了，就在你妝臺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裡。”
那聲“夫人”，叫了幾十年。
依舊帶著初婚時的珍重與纏綿。
縈芑拿起一旁的手巾，很自然地替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嗔道：
“就你記性好。快把藥茶喝了，這是用新採的暖陽草和安神花熬的，你昨夜又研讀那本古籍到子時，該補補神。”
月徊順從地喝下溫度正好的藥茶，一股暖流順著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下碗，牽起縈芑的手，與她並肩站在竹樓前，望向遠方在陽光下蒸騰變幻的瘴氣，和更遠處隱約可見村民們的屋舍炊煙。
“芑芑，”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還記得我們成婚那日嗎？師父給的銀票，你後來用它們做了甚麼？”
縈芑靠在他肩頭，聞言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堆成了幸福的弧度：
“怎麼不記得？那老摳門，竟然藏了那麼多私房錢！我用那些銀子，托出谷的村民換了好些外面的種子，布料，還有你喜歡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煉藥器皿。剩下的，大半都給了村裡，修了學堂，請了先生，還擴建了藥田。師父要是知道他的養老錢這麼花了，怕是要氣得吹鬍子瞪眼，又罵我胳膊肘往外拐。”
月徊也低低地笑了，握緊了她的手：
“師父他……其實都知道。他後來託人捎信來時，還特意問起學堂的孩子們認了多少字。”
提到師父，兩人沉默了片刻。
百草翁在幾年前的一個深秋，於百草谷中安然仙逝。
走得無病無痛。
據說是在睡夢中含笑而去。
臨終前，他留給縈芑的信中只有一句話：“丫頭，過得歡喜，師父就歡喜。”
“老頭子，” 縈芑將頭更緊地靠向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悶，“你說，我們這輩子，算不算過得很好？”
月徊側過臉，在她花白的髮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如同幾十年來每一個清晨與黃昏。
“很好。” 他答得毫不猶豫，目光悠遠，“有你在身邊的每一日，都是最好。”
這時，遠處傳來孩童清脆的嬉笑聲和呼喚聲：“月爺爺！芑奶奶！學堂放學啦！我們來看大黑和小黑啦！”
只見幾個穿著乾淨布衣臉蛋紅撲撲的孩童，揹著小小的書袋，正歡快地朝著竹樓跑來。
他們身後，跟著對孩子們異常溫和的巨蟒小黑，以及吐著信子撒嬌的大黑的第N代子孫——
一條同樣灰黑的小蛇。
孩子們並不懼怕這些龐然大物和小不點，反而親暱地圍著它們。
這是月徊和縈芑用了許多年，一點點引導教育的結果。
如今的幽谷，毒蟲依舊，但與人，似乎找到了平衡與共生。
“慢點跑，當心摔著！” 縈芑連忙笑著迎上去，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用蜂蜜和草藥特製的小糖塊，分給孩子們。
月徊則走到小黑身邊，伸手撫了撫它巨大的頭顱。
這個世界，縈芑沒有孩子，因為月徊的體質特殊，一直注意房事不讓她有孕和受苦。
但又有了很多孩子。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孩子們拿著糖塊，騎在小黑身上，嬉笑著被它穩穩地送往村落方向。
竹樓前，又只剩下相攜而立的老夫妻倆。
“今晚想吃甚麼？” 縈芑問，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月徊並不凌亂的衣襟。
“你做的，都好。” 月徊答，目光依舊流連在她側臉上。
幾十年了，他依然覺得看不夠。
兩人攜手，慢慢走回竹樓。
窗外，那串風鈴依舊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叮咚作響。
少年夫妻老來伴，青絲白髮共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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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小夫妻有話說】
（竹樓小劇場，燈光給到我們親愛的月徊和縈芑~）
縈芑（挽著月徊的手臂，笑靨如花）：各位看官老爺、仙女姐姐們，我們的故事到這裡就暫且告一段落啦！
從我被蠍子追得滿山跑，到把這個看起來純良無害，實則心眼比蜂窩煤還多的師弟扛回家（月徊：咳。）
再到一起經歷生死、解開劇毒、搞定師父（百草翁：阿嚏！）
在這山谷裡成婚安家（大黑小黑：嘶嘶？）
一不小心就攜手白了頭，這一路，多虧了有各位的“追更”和“投餵”！
月徊（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眼神柔和，指尖輕輕勾著縈芑的小指）：嗯。芑芑說得對。多謝諸位，這些時日的陪伴與見證。
山谷清寂，唯有諸位留下的“腳印”（書評）與“心意”（鮮花、禮物），如同星火，照亮過我們的日夜。
無以為報。此乃用血嬰笑花瓣與百年晨曦露，輔以七七四十九味藥材煉製的駐顏安神丹，雖無書中那般神效，但凝神靜氣、滋養容顏略有效用。
贈予有緣人。
願諸位亦能尋得屬於自己的安寧與歡喜。
縈芑（趕緊補充）：對啦對啦！別忘了點一點那個亮晶晶的“五星好評”呀！如果看得開心，手裡的“免費花花”和“為愛發電”也請瘋狂砸向我們吧！
月徊（無奈又寵溺地看了縈芑一眼，轉而面向“窗外”，認真道）：山水有相逢，故事有終章。但此間溫情，諸君厚誼，銘記於心。
前路漫漫，或許在另一個故事裡，我們會以新的模樣再見。
兩人攜手，對著“窗外”躬身一禮。
縈芑（笑吟吟揮手）：那麼，就此別過啦！祝大家萬事順意，新的一年快快樂樂~新的一個月跟著我們進行下個世界吧~
月徊（輕輕攬住縈芑的肩，最後道）：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