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小心，他善蠱39
師傅在谷裡玩了大半個月，幾乎將月徊竹樓裡那些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草藥毒蟲都研究了個遍，心滿意足，收穫頗豐。
這日傍晚，他忽然將煙槍在桌角磕了磕，宣佈：
“行了，老夫在這兒也待得夠久了，該走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縈芑聞言一愣，驚訝地抬起頭：
“師父，您這就要走了？不多住幾日？谷裡還有許多地方您沒逛呢。”
“逛甚麼逛，該看的，該學的，都差不多了。”
百草翁擺擺手，目光卻落在自家徒弟臉上。
“小芑兒，師父要走了，你跟師父走嗎？”
這話問得突然，卻也理所當然。
他是她師父，帶她出來歷練，如今她毒也解得差不多了，自然該帶她回去。
然而，這話剛落，站在縈芑身側正垂眸擦拭玉杵的月徊，握著玉杵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臉上神色未變，依舊平靜。
只是那雙低垂的眸子裡，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幽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縈芑也被師父這直白的問題問得怔了怔。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月徊。
月徊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也緩緩抬起眼，迎上她的視線。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師父，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師父，我留在這兒。”
百草翁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視線在她和月徊之間掃了個來回：
“若是擔心你月徊師侄一個人在這兒孤單，或者照顧不好自己，咱們帶他一同出去便是。這深山老林，毒瘴瀰漫的，終究不是長居之地，出去也好有個照應。師父在城裡有處小院，清淨得很，夠你們住的。”
縈芑再次搖頭：
“師父，月徊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這裡的草木蟲獸，他都熟悉，我也習慣了。這裡雖然不如外面城鎮方便熱鬧，但很安靜，很自由，我覺得挺好。”
她說挺好的時候，眼角餘光忍不住又瞥向月徊，他眼底那絲冰冷幽光悄然褪去。
百草翁將兩人之間這細微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
女大不中留啊。
他盯著自家徒弟看了好幾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還沒嫁過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沒邊兒了！”
他這話說得直白，縈芑的臉一下紅透了，又羞又惱地跺腳：“師父，您胡說甚麼呢。”
月徊的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
他放下玉杵，對著百草翁，恭敬而不失從容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師伯放心，晚輩定會照顧好芑芑，不讓她受半分委屈。此間雖僻陋，但一應所需，晚輩都會為她置辦周全。師伯若有暇，隨時可來小住。”
百草翁看了看面紅耳赤的徒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容貌氣度皆非凡手段心思卻深不可測的師侄。
心裡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丫頭瞧著是鐵了心了，那小子雖然危險，但對芑芑倒像是真上了心。
只要他好好待芑芑，別的……睜隻眼閉隻眼吧。
飯桌上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縈芑正想著怎麼緩和一下，就見月徊神色自然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菌菇，放到了百草翁的碗裡，語氣溫和恭敬：
“師伯，嚐嚐這個，是今晨新採的玉鈴菇，味道尚可。對了，晚輩近日新琢磨出一種藥散，對驅除溼痺、舒筋活絡頗有奇效，正想請師伯品鑑指教。師伯若是得空，待會兒可願移步，去晚輩那裡瞧瞧？”
百草翁本來還有點悶悶不樂，一聽新藥，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也亮了。
那點離愁別緒和對拐走徒弟的小子的不滿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他趕緊將那塊菌菇塞進嘴裡，含糊地應著：
“嗯嗯，好！玉鈴菇不錯，鮮！新藥？甚麼方子？主藥是何？快，吃完飯就去瞧瞧！”
縈芑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得，在師父眼裡，果然沒有甚麼新藥解決不了的情緒。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種沒見過的毒草。
一頓飯在百草翁對新藥的急切追問和月徊不緊不慢的回答中結束。
放下碗筷，百草翁就迫不及待地催著月徊去藥草間。
月徊從善如流，帶著百草翁去了他那間擺滿瓶瓶罐罐的屋子。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才出來。
百草翁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和滿足，手裡還小心地捧著幾個用油紙包好細繩捆紮的小包。
“妙！實在是妙！” 百草翁不住地讚歎，看向月徊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寶庫。
“那七絕散的配伍思路，簡直是另闢蹊徑！還有那蝕骨膏的緩和之法……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月徊依舊是一副謙遜模樣：“師伯過獎了，不過是晚輩一點粗淺想法，能入師伯法眼已是榮幸。”
百草翁撚著鬍子，眼珠轉了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個……月徊師侄啊，你方才說，這藥就給老夫瞧瞧而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光是看看怎麼夠？
不得給點“樣品”帶回去“深入研究”？
月徊眼底掠過笑意，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
“是晚輩疏忽了。師伯遠道而來，晚輩無以為敬，這些粗陋藥散藥膏，師伯若不嫌棄，便帶些在路上，以備不時之需，也算晚輩一點孝心。”
說著，他指了指百草翁手裡那幾個小包，又補充道：
“用法和忌諱，晚輩都寫在裡面的小簽上了。另外，還有一些谷中特產的解毒、防瘴、驅蟲的尋常藥粉，也一併給師伯備了些，路上或許用得著。”
百草翁一聽，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連連點頭：“不嫌棄不嫌棄！師侄有心了！甚好，甚好！”
他美滋滋地將那幾個小包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隨身的舊藥箱裡，彷彿得了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有了這些新奇玩意兒，這趟簡直是大豐收。
不虛此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