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小心，他善蠱38
縈芑拽著他袖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怔住了，像是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問出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起了之前種種蛛絲馬跡，他對桑晚之事的諱莫如深，這谷中與世隔絕的詭異，他那些出神入化卻透著邪氣的用毒用蠱手段。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隱隱指向某個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一瞬。
縈芑眨了眨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她用力地回握住了他一直微涼的手。
仰起臉，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牢牢鎖著她的眼眸、
“無論有沒有關係，” 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緊張而帶著點微啞，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兩人之間的寂靜裡，“她都已經死了。”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逝者已矣。
無論桑晚師叔的死因真相如何，無論月徊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一個她從未見過、只存在於師父口中的“師叔”，和一個救了她性命與她朝夕相處，讓她心動牽掛的月徊。
孰輕孰重，在她心裡，早已有了分曉。
她就是這樣的人。
愛憎分明，護短，認定了，便是認定了。
是非對錯很重要，但在她這裡，身邊人的分量，更重要。
月徊靜靜地聽著，他忽然笑了。
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尖與她交纏。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縈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燦爛笑容晃了一下眼，隨即又有些沒好氣，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
“你知曉了甚麼？光說知曉了有甚麼用。到底怎麼回事，你總得跟我通個氣啊，萬一我師父等會兒問起來，我好歹知道怎麼幫你……”
他微微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放心。” 他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低地承諾，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一切有我。”
她正想再說些甚麼，身後卻傳來了百草翁有些顫抖的聲音：
“妙！妙啊！這藥性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月徊師侄，快，快告訴老夫，這最後一味，引子是甚麼？你是如何平衡這幾種霸道藥性，讓它們非但不衝突，反而相輔相成的？！”
百草翁舉著那沾了點粉末的手指，激動得滿面紅光，看向月徊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哪裡還有初見時候眼底的疑慮？
縈芑：“……”
得，師父已經完全被新玩具迷住了。
暫時，應該顧不上追問桑晚師叔的事了。
她悄悄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身旁露出恰到好處謙遜笑容的月徊。
後面的幾日，百草翁像是完全將“尋找師妹桑晚”這件正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徹底化身成了藥痴本痴。
每日天不亮就精神抖擻地跑到竹樓，不是拉著月徊探討某種罕見毒草的藥性，就是眼巴巴地等著看他演示如何馴服某種新抓來的詭異蠱蟲。
再不然就是捧著一堆他帶來的藥材，兩人能關在藥草間裡嘀嘀咕咕大半天。
空氣中不時飄出或辛辣、或甜膩、或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
月徊倒也有耐心，對百草翁的請教來者不拒，解答演示。
態度始終是那副不溫不火謙和守禮的後輩模樣。
縈芑旁觀，心裡那點擔憂漸漸被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取代。
她這位師父，對未知藥物的狂熱，果然能壓倒一切啊。
看這架勢，怕不是恨不得立刻將月徊打包帶回他的百草谷，當鎮谷之寶供起來研究。
也好，至少眼下，是吵不起來了。
她樂得輕鬆，每日就負責給這一老一少兩個藥痴做飯，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只是……有師父在，她也不好意思再像之前那樣，夜裡與月徊同宿一屋。
雖然兩人早已親密無間，但當著長輩的面，總歸要收斂些。
於是，她每晚都乖乖回到自己那間收拾出來的側屋休息。
這夜，月朗星稀，谷中寂靜。
縈芑剛洗漱完畢，換上寢衣，正準備吹燈歇下，房門卻被人極輕地敲響了。
“叩、叩。”
聲音很輕。
她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門外傳來月徊那清泠泠的、刻意放柔的聲音：“芑芑，是我。”
縈芑臉頰微熱，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閂。
門剛開一條縫，一道靛藍的身影進來，順手將門在身後關好閂上。
“你、你怎麼來了？” 縈芑被他這架勢弄得有些羞，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被門檻絆了一下，輕呼一聲向後倒去。
月徊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撈進懷裡，順勢一帶，兩人便跌坐在了屋內唯一的那張竹床上。
他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低地笑：“想你，就來了。”
縈芑靠在他微涼卻堅實的胸膛上，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一絲極淡的藥草清氣。
她臉頰發燙，心裡卻因他這句話泛起甜意，嘴上卻軟軟地推搡他：“別鬧，師父還在呢，萬一被他聽見。”
“他老人家今日試了新配的安神散，此刻想必睡得正沉，打雷都吵不醒。”
月徊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手臂卻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嵌在懷裡。
他微微低頭，薄唇蹭了蹭她敏感的耳廓，語氣帶著點誘哄和保證：
“我不做別的，就抱抱你，嗯？”
他撥出的熱氣拂過耳垂，帶來一陣戰慄。
縈芑身體微微發軟，卻強撐著理智，抬起水潤的眸子嗔他一眼，小聲嘟囔：“哼，你們男人剛開始都這麼說。”
月徊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手臂微微鬆開些許。
低頭，用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盯著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你們男人？芑芑還聽過別的男人這麼說？”
縈芑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說錯話了！
她立馬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又軟又糯，帶著討好的意味：
“怎麼可能！天地良心！我就你一個，就是以前在茶館聽那些說書先生講笑話，順耳聽了一嘴嘛，你可別瞎想。”
感受到她主動的投懷送抱和急切的解釋，月徊眼底那點危險的光芒瞬間化開，變成了星星點點的愉悅笑意。
他低低地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震得靠在他懷裡的縈芑心尖發麻。
“嗯，我信芑芑。” 他柔聲道，重新將她摟緊。
然後，他低下頭，尋到她的唇，溫柔細密地吻了上去。
一點點描繪她的唇形，輕輕吮吸，輾轉廝磨。
“唔……” 縈芑被他溫柔的吻弄得有些暈眩，原本那點推拒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手臂不自覺地環上他的脖頸回應。
一吻良久，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月徊才戀戀不捨地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平復著呼吸。
“真的……只是抱抱。”
他聲音有些啞，帶著情動的痕跡，卻真的只是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柔軟的髮絲。
縈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輕柔的撫慰，鼻尖全是他乾淨好聞的氣息。
她閉上眼，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很快，呼吸便變得均勻綿長。
月徊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她安然的睡顏，聽著她清淺的呼吸，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低頭，極輕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然後也合上了眼。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幽谷。
窗內，有情人相擁而眠，歲月靜好。
至於某個因為試了新藥而酣睡如泥的師父……
嗯，大概正在夢裡，繼續和他的新玩具探討藥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