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小心，他善蠱35
話音落下，他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從骸骨上移開，落在了石臺周圍那些散發著幽幽熒光的奇異植物上。
這些草植形態妖異，葉片或如利爪，或生滿細密絨毛，顏色在幽藍與暗紫之間變幻，正是靠汲取此地特殊養分才生長得如此茂盛——
它們是他專門用他的“好師傅”，桑晚，這具飽含劇毒與蠱蟲精華的屍身，精心培育出來的蠱毒草。
當初，那個女人將他從亂葬崗撿回來。
不是因為憐憫，只是看中了他異於常人能抗住多種劇毒的身體。
她將他關在暗無天日的毒室，每日灌以各種稀奇古怪的毒藥，觀察他的反應，記錄他痛苦掙扎的模樣。
在他被折磨得千瘡百孔奄奄一息，幾乎失去所有價值時，她將他像垃圾一樣，丟進了這處她精心佈置滿是飢餓蠱蟲的深坑。
美其名曰：不要浪費最後一點價值。
可惜，她算錯了一點。
他命硬。
硬得像這山腹中最堅硬的岩石。
在無數毒蟲撕咬毒液侵蝕的痛苦地獄裡，他憑著那股刻入骨髓的恨意和求生欲，硬是反過來。
用自己體內積累的、混雜了無數劇毒的血液，撕咬、吞噬融合了那些蠱蟲。
他活了下來。
從萬蟲啃噬的毒人，變成了掌控萬蟲的……蠱王。
在他掙扎著爬出蠱蟲堆，獲得新生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改造了這個曾經吞噬他的地方。
然後，將他那位好師傅，用她曾經束縛他浸滿毒液的玄鐵鎖鏈，牢牢捆縛，丟進了這蠱蟲盛毒瘴最濃的坑底。
“師傅，你也來嚐嚐……這滋味如何？”
他當時就站在坑邊，看著下方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工具的女人，在無數毒蟲的啃噬和自身煉製的最烈性毒藥反噬下，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痛苦翻滾。
真可惜。
這個自詡用毒天下第一、性情陰晴不定的女人，竟然連一晚上都沒能扛過去。
在天亮之前，就徹底斷了氣。
只留下一具迅速被毒蟲佔據開始腐朽的軀體。
師傅，這可是你教我的。
不要浪費最後一點作用。
所以，徒兒拿你的身體，來滋養這些你視若珍寶的蠱蟲，來培育這些殺人於無形的毒草……
也不過分吧？
他微微俯身，從那具紫衣白骨身側，採摘了幾朵顏色最為豔麗、幾乎紅得滴血形狀詭異的花朵。
花瓣觸手冰涼，卻隱隱散發著甜膩誘人的香氣。
他將花朵仔細地收進袖中暗袋。
這血嬰笑，以師尊心頭精血與最霸道的噬心蠱屍蟲為基，輔以九種相生相剋的劇毒之物，經年累月孕育而成，是煉製某種特殊蠱毒的絕佳引子。
也許是一份不錯的“見面禮”，如果那位百草翁當真不識趣的話。
做完這一切，他才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在蟲豸蠕動中靜默，早已辨不清面容的紫衣白骨。
眼中無恨，無怨，亦無絲毫波動。
再無絲毫留戀，他轉身，沿著來時的甬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埋藏著血腥過往死亡秘密，以及無盡恨意與瘋狂的幽暗之地。
身後，熒光依舊幽幽，映照著森森白骨。
蟲豸依舊在骸骨與殘破的紫衣間鑽進鑽出，不知疲倦。
甬道入口悄然閉合，將一切重新封存於山腹深處，不見天日。
唯有那幾朵被他採摘豔紅如血的血嬰笑，在袖中暗袋裡，散發著冰冷而甜膩的氣息。
此時，縈芑已經穿過了竹林，來到了村落中央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遠遠地，她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桑吉婆婆竹樓外的老竹椅上。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依舊矍鑠有神。
他手裡握著一杆油光發亮的舊煙槍，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煙霧繚繞中，眼神莫名地望著遠處被瘴氣籠罩的山林。
桑吉婆婆就坐在他旁邊另一張竹椅上，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甚麼，氣氛說不上熱絡，但也算平和。
“師父！”
縈芑眼睛一亮，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激動。
跑到近前，她先是對著桑吉婆婆恭敬地行了一禮，脆生生道：“阿嬤好！”
桑吉婆婆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神色複雜，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縈芑這才轉向自家師父，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點久別重逢的撒嬌意味：
“師父！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嚇我一跳！”
百草翁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翹了翹花白的鬍子，語氣不鹹不淡：“見著婆婆，倒是知道恭敬問好。見著你師父我，怎麼就沒見著這麼尊師？”
縈芑吐了吐舌頭，知道師父這是故意拿喬。
立刻湊上前，熟練地轉到師父身後，伸出雙手，力道適中地為他捶起肩膀來，聲音又軟又甜，帶著討好的笑意：
“哎喲，我的好師父~咱們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嘛！我這不是見著您太高興了，一時忘了形嘛！您老人家千里迢迢尋來，辛苦了辛苦了，徒兒給您捶捶背，鬆鬆筋骨！”
她一邊捶，一邊偷偷打量師父的神色。
師父雖然嘴上嫌棄，但身體明顯放鬆了些，眯著眼享受著。
百草翁從鼻子裡又哼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聽說……你這些日子，都跟桑晚那徒弟，混跡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