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小心,他善蠱34
“師父?!” 縈芑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師父真的來了?他在哪兒?在村子裡嗎?”
她一連串地問,眼睛亮得驚人,下意識就要往外衝。
衝到竹樓門口,她又猛地剎住腳步,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立在一旁的月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期盼,伸手就去拉他的衣袖:
“月徊,你聽到了嗎?是我師父。他肯定是聽說我中毒,擔心我,特意尋來的!走,我們一起去見他。”
月徊任由她拉著衣袖,神色卻不像她那般激動,甚至可以說是平淡。
他微微垂眸,避開她過於明亮的眼神,語氣也淡淡的:
“你想見,便去吧。”
“我今日……還需去後山尋幾味合用的蠱蟲,時辰不等人,就不陪你去了。”
縈芑滿腔的歡喜像是被潑了一小盆溫水,熱度稍降。
她仔細看了看月徊的表情,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平靜,帶著點對她的淡淡無奈,看不出甚麼異樣。
但……她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師父遠道而來,他作為師叔的徒弟,又是她的親密之人。
於情於理,似乎都該去見一見吧?
尋蠱蟲就這麼急嗎?
不過轉念一想,月徊性子本就獨,不喜與外人接觸,連村裡人都甚少來往。
或許他真的只是不習慣見生人,尤其還是長輩。
而且,他最近為了替她解毒,確實一直在忙碌,尋找更合適的蠱蟲藥材也是正事。
“那……好吧。”
縈芑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異樣感,鬆開拉著他衣袖的手,臉上重新漾開笑容。
“師父肯定是擔心我才來的,我得趕緊去見他,免得他老人家著急。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月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臉上,眸色深了深。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溫柔細緻。
“嗯,去吧。” 他低聲應道,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許。
就在他指尖拂過她髮絲的剎那,一點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灰色線狀影子,如同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隱匿進了她濃密烏黑的發叢之中。
與髮絲融為一體,再無痕跡。
縈芑毫無所覺,只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和那份溫柔。
她心裡那點奇怪的感覺消散了些,朝他粲然一笑:“那我走啦!等我回來告訴你師父說了甚麼!”
說完,她便轉身朝著村落的方向,隨著阿蘿,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月徊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纖細的身影穿過竹林,消失在蜿蜒小徑的盡頭。
臉上那抹淡而溫柔的笑意,如同陽光下的薄冰,一點點消失殆盡。
最終,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平靜,和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瞳中,翻湧起越來越濃的寒意。
他微微偏頭,對著空無一人的竹樓陰影處,用那清泠卻毫無溫度的嗓音,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跟著。”
“看看那位百草翁,究竟所為何來。”
陰影中,似乎有極其輕微的、幾不可聞的蠕動聲響起,隨即又歸於寂靜。
月徊收回目光,轉身走入了竹樓後方那片更為茂密幽暗的原始密林之中。
林間光線被層層疊疊的巨葉和藤蔓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腐葉和溼潤泥土的氣息,偶爾有毒蟲窸窣爬過。
月徊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在一處被厚厚的墨綠色苔蘚和攀緣植物覆蓋的山岩角落停下。
那裡看起來與周圍環境別無二致。
他伸出手,指尖在某處不起眼略微凸起的岩石紋路上,不輕不重地按動了一下。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
緊接著,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山岩壁上,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幽深黑暗的縫隙。
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濃重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的風,從縫隙中湧出。
是一條隱秘的甬道入口。
月徊神色未變,毫不猶豫地側身閃入。
在他身影沒入黑暗的瞬間,身後的巖壁又悄無聲息地合攏,恢復了原狀。
甬道內一片漆黑,沒有光源,腳下是溼滑的天然石階,蜿蜒向下。
但月徊行走其間,如履平地。
顯然對這裡熟悉至極。
他的進入,似乎驚擾了黑暗中潛伏的某些存在。
“嘶嘶——”
“窸窸窣窣——”
“吱——!”
無數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爬行、振翅聲,從甬道兩側和頭頂的黑暗深處響起。
有數不清的毒蟲蛇蟻被驚動,正蠢蠢欲動。
月徊腳步未停,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用那清泠泠的嗓音,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安靜。”
但就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甬道內所有的嘶鳴、爬行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只剩下他極輕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迴響,更添幾分陰森。
他繼續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源。
那光芒並非來自燈火,而是一種生長在甬道盡頭石壁和地面的散發著幽幽瑩光的奇特植物。
光線幽藍帶綠,勉強照亮了這處位於山腹深處的隱秘空間。
空間不大,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臺。
而石臺之上——
赫然是一具盤膝而坐深紫色的人形白骨!
骨架儲存得相對完整,身上那件深紫色的衣物雖然華貴,卻已殘破不堪,佈滿了蟲蛀的孔洞和撕咬的痕跡。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白骨的眼窩、胸腔、臂骨之間,甚至殘破的衣物褶皺裡,正有一些顏色暗沉大小不一的詭異蟲類,在緩緩地鑽進鑽出,蠕動著。
彷彿將這具白骨當成了永久的巢xue和食糧。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腐朽奇異藥香和蟲類分泌物的古怪味道。
月徊走到石臺前,停下腳步。
他靜靜地站著,垂眸,凝視著石臺上那具可怖又淒涼的紫色骸骨。
瑩瑩的幽光映在他沒有表情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中,顯得晦暗不明。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久到彷彿時間都在這裡凝固。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最終,他緩緩牽起了唇角。
那弧度冰冷,僵硬,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寒和癲狂的偏執。
“你最好希望……”
“你的那位好師兄,百草翁不是來帶走芑芑的。”
“否則……”
他微微傾身,靠近那具骸骨,彷彿在對著一個尚能傾聽的故人低語,語氣卻森然如九幽寒冰:
“我就讓他……下來陪你。”
“和你,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