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小心,他善蠱24
像某種撩人心絃的秘語,在寂靜的林間與水聲中格外清晰。
縈芑站在冰涼的溪水邊,一隻玉足試探著碰了碰水面,立刻被那沁骨的涼意激得縮了縮腳趾。
她還是不放心,彎腰從腳邊撿起幾塊小石子,朝著不同方向的溪水中噗通噗通丟了過去。
水花濺起,漣漪盪開。
果然,清澈的水面下,立刻又有數道顏色詭異細長迅疾的影子被驚動,慌亂地遊竄了一下,又迅速隱入水草或石縫。
顯然,它們還在。
縈芑頭皮發麻,咬了咬唇,朝著岸邊那個背對她站得筆直的靛藍身影,小聲又急切地喊道:
“月徊,你、你再退過來一點,再過來些!”
月徊聞言,背對著她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心裡暗自計算著距離,然後,依言,緩緩地向溪邊方向,後退了一小步。
真的只是一小步,大概也就半尺的距離。
但就在他靴底踩上溪邊溼潤鵝卵石的瞬間——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以他為中心,周圍一片水域之下,那些原本潛伏著顏色各異的小東西們,彷彿感受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氣息,瞬間如同炸了鍋一般,以比剛才被石子驚動時快上十倍的速度,瘋狂爭先恐後地朝著遠離他的方向四散奔逃。
眨眼之間,他身後那一片大約幾步見方的溪水區域,變得清澈見底。
除了微微搖曳的水草和圓潤的石頭,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縈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立竿見影的效果,心裡對這位毒蟲頭子的威懾力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但……讓他就這麼近地站在身後,即使背對著,她也覺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發燙。
她眼珠轉了轉,又生一計,朝著他的背影不死心地問道:
“那個月徊師弟,你這兒有沒有甚麼水瓢啊,或者木桶之類的?我、我可以舀點水到岸上洗,或者乾脆提回去洗也行啊!”
這樣就不用他貼身保護了。
月徊對她這機智的想法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就想轉身回答她——
“別轉過來!!!”
縈芑嚇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調了,嬌聲急喊。
月徊轉身的動作頓在半路。
就在他側身的那一瞬間,眼角的餘光,已經無可避免驚鴻一瞥地捕捉到了溪水中那抹晃眼的雪白。
纖細的腰肢沒入清澈的水面之下,水面因她的動作漾開波紋,模糊了更誘人的輪廓,但那一截露出水面線條優美的脊背和圓潤的肩頭,在天光和水汽氤氳中,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他只是側耳傾聽般,重新轉了回去,恢復成背對她的姿勢。
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剛才更僵硬了些。
“沒有。”
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點愛莫能助:
“我這裡,只有煉藥和養蠱的器皿。沒有木桶這些東西。”
我信你個鬼。
這麼大個竹樓,連個打水的傢伙都沒有?騙誰呢?
來都來了,水也下了,身上也溼了,現在爬起來再折騰回去找別的辦法,好像更麻煩。
何況,眼前月徊背對著自己站在這兒,氣氛微妙,光線昏暗,溪水清涼。
按理說,這不正是絕佳的誘惑時機嗎?
奈何她現在實在沒那個閒情逸致,也沒那份敬業精神。
身上又是泥又是汗,還有幹掉的血跡和藥膏,黏膩得讓她抓狂,只想趕緊把自己收拾乾淨。
她想著速戰速決,彎下腰,鞠起一捧冰涼的溪水,就往自己肩頸處澆去。
“嘶——啊——”
水珠順著精緻的鎖骨滑下,不少濺在了左肩那片猙獰的傷口上。
冰冷的刺激混合著傷口本身的刺痛,讓她猝不及防,忍不住低低軟軟地叫了一聲。
那聲音帶著點吃痛的顫抖,在寂靜的林間和潺潺水聲中,顯得格外撩人。
月徊背對著她,身形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依舊靜靜地站著,靛藍的背影挺拔,。
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墨色眼瞳此刻卻失去了焦距。
視線虛虛地落在前方一片扭曲的怪木上,眼神幽深,彷彿透過那層層疊疊的枝葉和瘴氣,看到了別的甚麼景象。
他的心神,早已不在面前的樹林,也不在可能靠近的毒蟲身上。
全副的感官似乎都被身後那嘩啦作響撩人心魄的水聲所攫取。
水流淌過肌膚的聲音,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偶爾帶起的水花輕響。
每一個聲音,都在他腦海中自動勾勒出對應的畫面。
清澈冰涼的溪水,漫過那片雪白的背脊,順著柔美的腰線滑落,沒入水下神秘的陰影……
水珠掛在細膩的肌膚上,在昏暗中閃爍著誘人的微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著,然後不堪重負地滴落,在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還有剛才那一聲猝不及防的、帶著痛楚和軟糯的輕呼……
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份極致的隱忍和專注,而變得凝滯滾燙起來。
與溪水中那份清涼愜意,形成了冰火兩重天般的詭異對比。
縈芑對此毫無所覺。
一邊緊張地留意著周圍水域,生怕那些小乖乖去而復返,一邊手腳麻利地快速清洗了一遍。
清冽的溪水帶走了汙泥和汗意,也稍微緩解了傷口的灼熱感,她終於覺得清爽了些。
然而,一個現實的問題立刻擺在了眼前——
她剛才脫衣服時太慌張,隨手一丟,根本沒考慮到待會兒上來怎麼穿。
那堆髒衣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月徊腳後跟不遠處,被一塊石頭半擋著露出了靛藍的一角。
她現在渾身溼透,赤條條地站在及腰深的溪水裡。
總不能就這麼溼漉漉地爬上岸,再光著身子走過去拿吧?
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眼睛滴溜溜一轉,看著月徊背影,腦子裡冒出一個主意。
清了清嗓子,她刻意放軟了聲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嬌柔和為難,朝著他的背影喚道:
“月徊師弟~”
月徊的背影似乎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彷彿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被強行拉回。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些。
“那個、我的衣服,好像掉在你腿後面一點點了。”
縈芑語氣無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楚楚可憐。
“我夠不著,你能不能,幫我往後遞一遞?”
月徊聞言,沉默了片刻,他極其緩慢地低下了頭。
目光落在了自己腳後跟處的靛藍粗布衣物上。
其中最上面那件外衫一角,正被他自己的影子覆蓋著。
他盯著那堆衣服,看了好幾秒,眼神幽深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