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小心,他善蠱18
這溝通障礙簡直讓人想錘牆。
“外來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她肩頭那片塗抹了碧綠藥膏的面板。
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說出的話卻讓縈芑心頭猛地一凜,像是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你,為甚麼要給自己的傷口,塗毒?”
“啊?”
縈芑一時沒反應過來,懵懵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肩頭那片清涼的藥膏。
又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小陶罐。
罐子裡,暗綠色的藥膏散發清苦中帶著涼意的味道。
“你說這個是毒藥?”
月徊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嘴角似乎隨之向上彎起,那笑容掛在他那張乾淨純然的臉上,依舊顯得無辜又好看。
可從他形狀優美的唇間,吐出的字句令人脊背發涼:
“是毒啊。會慢慢爛掉,很醜。”
縈芑捏緊了手中的陶罐,粗糙的陶壁硌著掌心。
這藥是阿蘿姐給的,那個眼神溫厚的婦人,會害她嗎?
似乎沒有理由。
阿蘿姐如果想害她,有很多機會,不必用這麼迂迴的方式。
可眼前這個人是未來以蠱毒之術攪動風雲的大反派,是用毒的行家。
她低頭,怔怔地看著那罐此刻顯得無比可疑的毒藥,又看了看肩頭。
一時之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沾著那碧綠的膏體。
擦掉?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可不擦掉?萬一他說的是假的,或者這藥只是對他而言是毒,對常人有效呢?
就在她猶豫不決瞬間——
月徊的指腹,帶著微涼的觸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肩後那塗抹了藥膏的傷口處,用力一抹!
“嘶——!” 縈芑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眼角瞬間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這傢伙,下手怎麼沒輕沒重的!
月徊微微側身,藉著洞內那點可憐的光線,垂眸,仔細看了看自己指尖沾染的膏體。
“你要是不想死得更快一點,就最好別用那個。”
縈芑:“!!!”
她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肩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月徊繼續用他那清泠泠的嗓音,慢條斯理地解釋:
“那東西,裡面摻了醉骨藤和腐心草的汁液。對我們這些從小在毒瘴毒物堆裡打滾的村寨人來說,用好了,確實能麻痺痛感,輔助一些不太要緊的皮肉傷癒合。”
他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和肩頭的傷處掃過:
“但對你這種身中奇毒、氣血本就紊亂得一塌糊塗的外來人,這東西只會進一步麻痺你的經脈感知。表面上是不疼了,可實際上,它會讓你體內原本被壓制或滯留在傷口附近的毒素,更容易順著混亂的氣血散開,流到全身去。”
“若是散開的毒,與你體內本來的三月散相遇,再催發點別的變化,變成更麻煩、連我都覺得棘手的毒……也說不定哦。”
聽得縈芑心頭一陣陣發涼,後怕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多、多謝你提醒,還好遇見你了,不然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月徊正垂著眸,聞言,他那眉眼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裡掠過古怪意味,像是聽到了甚麼新奇又費解的話。
靜默了一瞬。
他才像是鸚鵡學舌般,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微妙,彷彿在品味這幾個字的含義:
“嗯,還好,遇見我了。”
心裡面,某個角落,卻悄無聲息地轉著一個念頭。
你需要用甚麼藥,我自然會給。
用別人的做甚麼?
縈芑此刻正被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佔據心神,完全沒注意到他語氣裡那絲幾不可察的異樣。
肩頭的疼痛稍緩,腦子也重新開始轉動。
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她連忙打起精神,努力忽略肩頭火辣辣的餘痛,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友善笑容。
“那個……月徊師弟?”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見他清澈的目光轉過來,落在自己臉上,才繼續道,“按輩分算,我是你師父桑晚師叔的師兄——也就是我師父百草翁的徒弟。所以,嚴格說起來,你該叫我一聲師姐才對。”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沒甚麼牴觸,又趕緊趁熱打鐵,試圖拉近關係:
“你看,我剛剛也算救了你一命,對吧?同門之間,理當互相扶持。師姐我如今身中三月散奇毒,命懸一線,你是不是……該救救我?”
月徊安靜地聽她說完這一長串話,微微偏了偏頭,墨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輕聲反問:
“你,救了我?”
“那可不!”
縈芑見他搭話,立刻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
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
“剛剛在林子裡,那麼多毒蟲、毒蠍、毒蛇,還有那麼大一條蟒蛇!烏泱泱地追著我們,多危險啊!我雖然身中劇毒,自身難保,但念及同門之誼,愣是沒丟下你一個人跑,硬是扛著你跑了這麼遠!”
她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方向,又拍了拍自己痠痛得快要抬不起來的胳膊,加重語氣:
“你看,累得我現在胳膊還直打顫呢!這難道不是救命之恩?”
她說得情真意切,煞有介事。
彷彿剛才真是她千辛萬苦捨生忘死地從毒蟲口中救下了這位“柔弱無助”的師弟。
“那些,是我養的。”
縈芑臉上邀功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疼出幻覺了,聽錯了。
月徊看著她瞬間石化的表情,嘴角帶著懶洋洋笑意:
“它們很乖,不會咬我。”
“剛才,只是在陪你玩呢,芑芑。”
“剛才,只是在陪你玩呢,芑芑。”
縈芑:“……”
芑、芑芑???
誰允許你這麼叫了!還有,陪她玩???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瞬間閃過剛才慌不擇路扛著人玩命逃竄的所有驚險畫面。
所以……
我以為我英勇救了師弟,結果猛然想起師弟是未來大反派boss,毒蟲全是他養的寵物,而我只是個被boss寵物們追著玩的可憐玩具?
這輩分和關係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現在假裝失憶還來得及嗎線上等#
少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試圖從他那張漂亮純然的臉上找出一絲戲弄或玩笑的痕跡,然而失敗了。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抓住最後一點“師姐”的尊嚴。
“你,”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一點,儘管臉頰還在發燙,“你得叫我師姐。這是規矩。”
月徊眨了眨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規矩。
然後,他點了點頭,從善如流,用那清泠好聽的嗓音,無比自然地、字正腔圓地回應:
“好的,芑芑。”
縈芑:“……”
拳頭硬了。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