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小心,他善蠱16
而這場鬧劇的主角之一,此刻正被人扛在肩上,視野顛倒,感受著劇烈的顛簸和耳邊呼嘯的風聲,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身不由己。
月徊:“…………”
他現在的心情,大概比身後那群暴走的毒蟲還要複雜一百萬倍。
然而,毒蟲們狂怒的追擊並未持續多遠。
就在它們氣勢洶洶追趕,一股極其刺鼻辛辣混合了多種刺激性草藥味道的淡黃色粉末順著林間流動微風,迎面撲向了這群追擊者。
那氣味對它們而言,簡直是刻在基因裡致命的厭惡與驅離訊號!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蠍子猛地一個急剎車,八隻腳差點打結,慌亂地向後退去,連平日裡囂張豎起的幽藍尾鉤都下意識地蜷縮了起來,抱住了自己。
幾條毒蛇嘶嘶吐著信子,焦躁地原地打轉,卻不敢再向前半步。
那條大腿粗的巨蟒更是煩躁地甩了甩沉重的頭顱,發出不悅的“嘶”聲,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
龐大的身軀碾過灌木,遠遠避開了那片正在瀰漫開來令蟲窒息的辛辣氣息。
毒蟲們集體僵在原地,小小的複眼或冰冷的豎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委屈。
不是……
主人???
你居然用對付我們的驅蟲藥粉?!
你居然對你親手養大,忠心耿耿,剛剛還在為你衝鋒陷陣的可愛小寶貝們用毒???
無數雙眼睛,隔著那漸漸升騰辛辣的藥霧,無比哀怨地望向了那個被陌生女子扛在肩上正迅速遠去的清瘦而無情的背影。
那眼神,彷彿在控訴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而此刻,月徊伏在縈芑的肩頭。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女子因為狂奔而急促如擂鼓的心跳,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的溫熱體溫。
一縷因為用力奔跑而汗溼帶著微卷的烏黑鬢髮,隨著顛簸,時不時蹭過他冰涼的臉頰。
帶來一陣細微陌生的癢意。
他沉默著,長長的睫毛垂下。
然後,在又一次劇烈的顛簸中,他彷彿只是無意間調整姿勢一般,將臉往她頸側肌膚方向,輕輕又深深地埋了埋。
鼻尖觸碰到那片溫熱。
那雙眼眸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快地掠過一絲近乎饜足的微光。
嗯。
看來得調整下身份了。
身下扛著他狂奔的人,已經有了新的動作。
縈芑慌不擇路,像只沒頭蒼蠅,目光倉皇地四處掃視,尋找著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終於,在她快要力竭的前一刻,視線捕捉到了前方一處陡峭斜坡的中段,一個被層層深綠藤蔓半掩著狹窄幽深的洞口。
她心頭一喜,也顧不上察看洞裡是不是有更恐怖的東西,提起丹田裡最後一口可憐的真氣,足下在溼滑長滿青苔的岩石上重重一蹬!
“嘿——!”
藉著這股衝勢,她扛著肩上月徊,一個頗為狼狽猛躍,像兩隻打包在一起的粽子雙雙跌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骨碌碌——
兩人不可避免地滾作一團,在乾燥的泥土地面上滾了一圈,才終於停下來。
洞xue果然很小,呈不規則的狹長形,高度只容人彎腰,寬度勉強能塞下三個人坐著,還得是緊挨著胳膊貼胳膊那種。
洞口垂落的茂密藤蔓和幾塊突出的岩石擋住了大半光線,洞內一片昏暗,只有幾縷極其微弱的天光,頑強地從藤蔓和石縫裡擠進來,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和乾燥苔蘚的味道。
縈芑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前金星亂冒。
肩胛處那倒黴的舊傷更是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但她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也顧不上管旁邊那個被她綁來的肉票,第一時間忍著痛翻身坐起,手腳並用地爬到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小叢藤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向下張望。
下方林間,灰綠色的瘴氣依舊像鍋粥一樣瀰漫翻滾。
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追趕聲消失了。
看來,暫時安全了?
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一絲絲,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直到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對了,她好像還綁了個人?
昏暗的光線下,月徊正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動作優雅得與這狼狽狹窄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抬手,輕輕拂去沾在靛藍衣襟上的一點泥土和草屑,墨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冷白的額角。
然後,他抬起眼。
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清澈得驚人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對上了她驚魂未定的視線。
四目相對。
洞xue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縈芑的喉嚨有些發乾。
“那個……”她張了張嘴,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你沒事吧?”
月徊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月徊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背靠著冰涼的洞壁,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像兩枚浸在寒潭裡的黑玉,只是看著她,依舊沒說話。
縈芑被他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但此刻也顧不上探究這位的心情了。
她胸口一陣翻騰,喉頭湧上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甜,被她強行咬緊牙關,又咽了回去。
剛才那一通玩命奔逃,強提真氣,又驟然發力扛著個大活人跳崖鑽洞,已經嚴重牽動了內息。
加上體內那個不省心的三月散毒性也趁機刷存在感……
此刻精神稍微一鬆懈,只覺得四肢百骸無處不痛,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
尤其是左邊肩胛骨下面,那處被毒鏢擦過的舊傷,更是一抽一抽地脹痛起來,彷彿有無數小針在往裡扎。
她記起來了,阿蘿姐除了給她那口要命的驅蟲酒,還額外塞給她一小罐據說能緩解外傷疼痛的清涼藥膏,叮囑她不舒服就抹點。
忍著全身的不適,她摸索著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掏出了只有拇指高的小陶罐。
拔開簡陋的木塞,一股清苦中帶著涼意的草藥味立刻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
傷口在肩後,自己反手去塗,姿勢彆扭不說,還容易弄疼。
她咬了咬下唇,也顧不得旁邊還有個剛認識的反派在場。
小命和緩解疼痛要緊。
她微微側過身,將左肩對著從洞口藤蔓縫隙透入那一點點可憐的光線。
伸手有些費力地扯開了左肩處的靛藍粗布衣領。
“嘶啦——”
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粗糙的衣領被拉開,露出一截白皙圓潤線條優美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