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小心,他善蠱15
縈芑再一次驚險地避開了從斜刺裡突然竄出的一條色彩斑斕毒蛇撲擊。
體內那口烈酒帶來的最後一點熱力,和連日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幾乎在這一刻同時宣佈告罄。
她背靠著一根溼滑冰涼的竹子,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像是著了火,目光渙散又慌亂地掃視著周圍。
就在她快要被這絕望的窒息感吞沒時,視線無意中越過幾叢姿態扭曲猙獰的怪木和瀰漫不散的灰綠瘴氣。
驀地,定格在了前方不遠處。
那裡,景象豁然不同。
一株樹幹粗壯到恐怕需要五六個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巨木,如同沉默的守護神般矗立。
巨木之下,有一方被清理得異常乾淨平整的空地。
寸草不生,連落葉和苔蘚都看不到。
而空地的中央,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他穿著最簡單不過的靛藍色粗布衣褲,赤著雙腳,就那麼隨意地踩在微溼的泥地上。
身量清瘦頎長,像一株生長在絕壁上的翠竹。
墨色如瀑的長髮,只用一根同色的粗布帶在腦後鬆鬆繫了一下,幾縷不聽話的碎髮隨意垂落,拂過他線條清晰優美的下頜。
膚色是那種常年不見強烈日光近乎透明的冷白。
在這昏暗詭異的林間,彷彿自帶一層朦朧的微光,讓人移不開眼。
眉目清晰得如同最上等的墨筆精心勾勒,一筆一劃都恰到好處。
鼻樑挺直秀氣,唇色是極淡的緋。
而他那雙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望著她。
眼神清澈見底,黑白分明,像兩汪深山裡未受汙染的寒潭,乾淨得不帶絲毫屬於塵世的情緒。
彷彿他天生就該屬於這裡,是這片死亡禁地孕育出純淨精魄。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周遭是扭曲的怪木,溼滑的苔蘚,瀰漫帶著甜膩腐朽氣息的毒霧。
可這一切詭譎可怖的背景,彷彿都成了襯托他的無用點綴,無法沾染他分毫。
反而詭異地襯得他有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
縈芑扶在竹竿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是他。
月徊。
果然和那本劇情裡寥寥數語的描述,分毫不差。
容色殊麗,眉眼如畫。
而那份“笑意未達眼底”的、深不見底的沉靜——
此刻,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
月徊微微偏了偏頭,墨色的髮絲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幾縷碎髮拂過冷白的臉頰。
他那雙過分清澈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所有骯髒念頭的眼睛裡,適時地泛起懵懂與純然疑惑。
彷彿真的不解這個突然闖入還一臉驚恐看著自己的陌生人,為何如此驚慌失措。
他極自然地將方才在身後操控著毒物驅趕她的右手,若無其事地垂落身側。
好了,小獵物終於被趕到面前了。
接下來,該是欣賞她哭泣、求饒,或者強作鎮定的有趣戲碼了。
月徊甚至在心底,已經準備好了幾種招待客人的方式。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他剛剛調整好表情,準備友善開口的零點零一秒——
對面的縈芑,沒給自己多思考一秒的時間,甚至沒給他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機會。
只見她喉嚨裡發出氣音,足下在溼滑的泥地上猛地一蹬,那纖細卻瞬間爆發出驚人力量的身體,不管不顧直愣愣地朝著月徊射了過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個模糊的殘影。
月徊眼中那絲精心偽裝出的懵懂與純然,瞬間被錯愕取代。
這……這是甚麼路數?
跟他預想的都不一樣。
“砰!”
一聲不算太重的悶響。
縈芑已經衝到了他面前,雙臂一伸,結結實實地環抱住了他清瘦勁窄的腰身!
月徊的身體,瞬間僵直。
屬於陌生人帶著汗意和劇烈運動後急促心跳的觸感,透過單薄的靛藍粗布衣,毫無阻隔地傳遞過來。
這女子竟然腰腹猛地用力,氣沉丹田,憑藉著那股子被生死危機逼到絕境爆發出的蠻力,和身體裡殘留的最後一點輕功底子,硬生生地將他……
扛了起來。
是的,扛了起來。
雙腳離地,視野驟然拔高的瞬間,月徊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大大加粗閃著金光的問號:
“……???”
他整個人都懵了,清雋的臉上出現了近乎空白的表情。
身體因為瞬間失衡,只能下意識地用手扶住縈芑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以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
鼻尖,不可避免地,縈繞上一股屬於她的氣息。
這一切混雜在一起,蠻橫地衝撞著他向來潔淨到近乎冰冷的感官世界。
而此刻,後方那些原本在月徊無聲驅使下正兢兢業業扮演兇殘追兵的毒蠍、毒蛇、乃至那條剛剛還懶洋洋驅趕獵物的巨蟒,也在這一剎那,集體陷入了呆滯。
發生了甚麼?!
它們那強大神秘永遠掌控一切的主人,居然被那個慌不擇路的小獵物……
給、扛、走、了???
就像扛走一捆柴火那樣,扛、走、了?!
這超出了所有毒物的理解範疇,它們的蟲生觀、世界觀、價值觀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就在這萬物凝滯,彷彿時間都停止了的詭異寂靜中——
縈芑已經憑藉著那口憋到最後的驚人爆發力,扛著懷裡這個雖然清瘦但分量著實不輕,還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漂亮少年,足尖在溼滑的泥地、凸起的樹根、以及旁邊幾根還算結實的竹竿上,毫無章法地連點數下。
“噠!”“噠!”“嚓!”
她踉踉蹌蹌,身形歪斜,好幾次差點被肩上重量帶得一起摔倒,卻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穩住,用盡最後的內力,把輕功施展到了極限,跌跌撞撞地飄了出去。
但逃命關頭,誰還顧得上姿勢優不優美,形象保不保留。
保命和保住肩上這個才是硬道理。
直到那抹扛著人的歪歪扭扭身影,慌不擇路地竄出去好幾丈遠,眼看就要消失在更濃的瘴霧中時——
林子裡那群宕機的毒物們,才彷彿集體被按下了重啟鍵。
“嘶嘶嘶——!!!”
“窸窸窣窣——!!!”
蠍群暴動了!毒蛇狂躁了!巨蟒憤怒地一尾巴掃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
夭壽啦!!!
主人被那個兩腳獸獵物擄走啦!!!!
這還了得!!!
必須救回主人(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