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小心，他善蠱7
縈芑雖然聽不懂，但從她們的神色變換和投向自己的目光裡，隱約感覺到——
師父的名號在這裡，似乎有點用。
但好像也勾起了甚麼不太輕鬆的往事回憶？
隨著他們不斷的交流，縈芑豎起耳朵，也只從那一片嘰裡咕嚕的土語中心跟著忽上忽下。
老婦人等她們議論稍歇，才抬起那隻枯瘦得像老樹根一樣的手，掌心向下，輕輕按了按。
只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周圍那些窸窣的低語竟迅速地安靜了下去。
這份無聲的威望，讓縈芑心頭微凜。
桑吉婆婆重新看向她，渾濁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透過她，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她緩緩開口，那拗口的官話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慢：
“女娃子，你來晚了。桑晚，你口中的那位前輩，已經過身好些年了。”
縈芑心頭猛地一沉。
死了？
師叔……桑晚前輩，竟然死了？
那她這毒怎麼辦？
師父給的這條生路，難道一開始就是斷的？
彷彿看出她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惶急絕望，桑吉婆婆頓了頓，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繼續用那種緩慢的語調說道：
“若是為了救命的事，或許，你可以試著去找找她的徒弟碰碰運氣。那孩子，得了她全部的真傳，青出於藍。”
徒弟？！
大反派月徊？
那個未來會攪得江湖天翻地覆的苗疆少年蠱主？
等等！不對啊！
她腦子飛快轉動，拼命搜刮著劇情裡寥寥無幾的資訊。
是提到過那位未來蠱主“自幼失怙，由其師撫養，後其師亦早逝”之類的模糊字眼，但從來就沒明確說過他師父是誰，更別提甚麼時候死的了。
難道桑晚師叔的死亡時間是這麼早的，還是說這其中有甚麼她不知道的變故？
這坑爹的劇情簡介，資訊量還不如村口大娘的閒話多。
縈芑心裡一陣無力吐槽，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也就是……未來會黑化搞事的苗疆少年BOSS，月徊。
去找他求解藥？
此時安分伏在桑吉婆婆腕間一隻古樸銀鐲上米粒大小几乎看不見的碧色小蟲，忽然極輕微地振了振翅膀。
桑吉婆婆垂眸，佈滿皺紋的手指撫過銀鐲。
再抬眼時，看著縈芑的目光，那份複雜中，似乎多了一絲嘆息。
桑吉婆婆的聲音蒼老而平靜。
“只是那孩子性子獨，不喜見生人，尤其是外來的生人。你若要尋他，需得自己去碰機緣，也要自己……當心。”
她這邊心亂如麻，臉色變來變去，全落在周圍村民眼裡。
木桑老爹抱著胳膊，用土語對旁邊的巖剛嘀咕：“看吧，嚇傻了。我就說外頭人不禁嚇。”
婦人阿蘿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在縈芑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低聲用土語對桑吉婆婆道：“婆婆，她看起來不像是裝的，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只是那位的脾氣……”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縈芑此時已經心裡計量了清楚。
這不就直接能和反派搭上線了嗎？
晚風穿過村落，帶來潮溼的瘴氣和炊煙混雜的古怪味道。
屋簷下那些顏色奇詭的風乾蟲殼和植物根莖，在漸暗的天光下微微晃動，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看得人心裡發毛。
看來，找到反派，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對著桑吉婆婆再次恭敬問道：
“婆婆，請問前輩的那位高徒，此刻是否就在谷中？晚輩該如何尋他？”
桑吉婆婆抬起枯瘦得像老樹枝一樣的手指，沒有指向村落後方幽深的棲蠱澗，反而指向了縈芑來時那濃霧瀰漫藤橋隱現的方向，用她那拗口的官話，慢慢說道：
“那孩子啊，天不亮就進深山裡頭去了，說是要採幾味難得的藥草，順便尋些合用的材料。”
她渾濁的目光投向逐漸被暮色吞沒的山林。
“算算時辰，也差不多……是該回來的時候了。”
進山了？採藥？尋材料？
縈芑順著那手指望去，只見來路已被灰綠色的瘴氣與沉沉的暮色完全籠罩，藤橋隱沒在濃霧中，恍如隔世。
她腦子裡“嗡”了一聲。
意思是，她提心吊膽闖過深淵險橋，結果要找的正主，很可能還在她來的那片山林裡晃悠？！
這算甚麼？完美錯過？還是命運開的玩笑？
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木桑老爹，忍不住用土語嘀咕了一句：“嘖，那小子又去弄他那些寶貝了，這個時辰怕是正碰上好東西最多的時候。”
阿蘿輕輕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多嘴，但看向縈芑的眼神裡，那份同情似乎更深了些。
縈芑的心啪嗒一下，又掉回了谷底。
她現在，是該在這裡等，還是掉頭回去“偶遇”？
“那孩子採藥，有時候，會去很久，去的林子，也比較深。”
比較深？
縈芑嘴角微微抽動。
怕是根本就是常人不敢去的險地吧！
她臉上努力維持著一個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試探著問：“那個……婆婆，晚輩可以在此處等他回來嗎？”
總比再掉頭闖那藤橋，去黑漆漆的林子裡偶遇要強點吧？
桑吉婆婆看了她一眼，沒立刻回答，轉過頭用土語對周圍的村民說了幾句。
村民們聽著，目光再次在縈芑身上打量了幾圈，互相低聲交談幾句，而後紛紛點頭。
一直抱著胳膊滿臉戒備的巖剛，神色緩和了些。
木桑老爹雖然還是皺著眉，但也沒再說甚麼。
阿蘿甚至對縈芑露出了一個淺淺帶著善意的笑容。
桑吉婆婆這才回過頭，對縈芑道：“天快黑了，外頭不安全。女娃，你跟著我，莫要亂走。林子裡草叢下，不乾淨的東西多，你們外族人，不識路，不辨氣息，容易招惹麻煩。”
縈芑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應下：“是，多謝婆婆收留。”
她算是看出來了，在這地方，這位桑吉婆婆就是定海神針，聽她的準沒錯。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桑吉婆婆，朝村落深處走去。
少女阿葉乖巧地攙扶著婆婆另一邊，還不忘回頭對縈芑眨了眨眼，示意她跟上。
圍觀的村民們漸漸散去，各回各家，只是走過縈芑身邊時，目光依舊帶著好奇，偶爾還有低低的議論飄進耳朵。
可惜她一個字也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