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小心，他善蠱3
指尖劃過袖口內襯，觸到一處微涼的硬物——
那是她從原主行李裡翻出能帶給她一點安全感的東西。
一柄淬過毒的銀白短匕。
匕身冰涼，花紋古樸繁複，透著股冷颼颼的銳氣。
沒辦法，這身子殘存的武功底子十不存一，基本算是戰五渣。
有這麼個東西藏著，就算打不過，關鍵時刻亮出來嚇唬嚇唬人，心裡也能多幾分虛張聲勢的底氣。
百草翁將她那副模樣盡收眼底。
渾濁的老眼裡，一絲極複雜的情緒飛快掠過。
他終究沒再多說甚麼，只是抬起那隻枯瘦的手，對著她擺了擺，動作帶著點驅趕意味，卻並不顯得急躁。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看得人心煩。趁著夜雨還沒停，山路溼滑難行，反倒能替你掩去些痕跡。趕緊的，記住為師的話，路上機靈點。”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向門外沉沉的雨幕，聲音低緩下去，幾乎融進淅淅瀝瀝的雨聲裡。
“徑直去渡厄淵口，別在路上東張西望瞎耽擱，也……莫要輕易相信路上遇見的任何好心人。尤其是——”
他抬起眼皮，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縈芑，又迅速移開，吐出的字眼輕飄飄的，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含糊的警示：
“尤其是那些，生得特別……招搖好看的。”
“到了谷中，也記得代我向老友問聲好。”
最後這半句，幾乎被窗外驟然加大的雨聲吞沒。
縈芑心頭卻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倏地一跳。
生得特別招搖好看的？
這提示未免太過具體，也太過有針對性了吧？
小說簡介裡那寥寥數語不受控制地在她腦子裡蹦了出來——
“容色殊麗，眉眼如畫，笑意未達眼底”。
——師父這含含糊糊的提醒，該不會就是在說那位未來反派吧？
縈芑心裡咯噔一下。
真該死啊。
她本來還美滋滋想著，自己好歹是穿成了個江湖女俠，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該是英姿颯爽、快意恩仇。
結果呢？帥不過三秒，武力值就被那該死的“三月散”廢了大半。
如今更慘，直接進入死亡倒計時，只剩三個月可活。
而未來反派的影子還沒摸著，就得先硬著頭皮往人家師父的老巢裡送。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總好過坐在家裡等死。
她將袖中的短匕又往深處藏了藏，深吸一口氣。
“雨勢尚可，現在動身，能在天亮前走出最溼滑的一段。”
老頭子沒再抬眼，只從煙霧裡飄出含糊的一句：“……機靈點。”
“嗯，師父保重。”縈芑低聲應了，輕輕推開了竹樓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溼潤沁涼的夜風立刻卷著雨絲撲了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與泥土氣息，也吹散了屋內殘留的暖意和藥香。
“拿著。”百草翁的聲音從身後煙霧裡傳來，帶著點不耐煩的意味。
緊接著，一樣東西被拋了過來。
縈芑下意識接住，入手是一截粗糙的麻繩。
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門外廊柱上。
她藉著門內透出的光看去，只見柱子旁，安靜地站著一頭灰撲撲矮墩墩的小毛驢。
個頭不大，毛色暗淡，正耷拉著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尾巴，眼神裡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佛系。
“此去路遠，”百草翁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伴隨著煙槍磕碰桌沿的輕響，“將死之人也不用騎甚麼駿馬了，這驢子腳程尚可，性子也溫吞……”
他吐出一個菸圈，補充道：“丟了，也不算太心疼。”
縈芑：“……”
她低頭看看手裡粗糙的麻繩，又抬頭看看那頭佛系的小毛驢。
行吧，有驢總比用腿強。
只是這丟了也不心疼的送別禮，是不是也太實在了點？！
她默默牽過那截粗糙的麻繩，指尖傳來驢子皮毛的微溫觸感。
行，這很百草翁，是她那便宜師父能幹出來的事兒。
但眼下，有代步的總比靠兩條腿強，尤其是在這夜雨山路里。
“多謝師父。”她扯了扯嘴角，認命地牽著小毛驢走下竹樓前的臺階。
雨絲落在驢子身上，它也只是甩了甩頭，打了個愜意的響鼻。
本著能快一天是一天，少受一天毒發之苦的原則，縈芑也顧不得甚麼形象了，在小毛驢還算溫順的配合下，略顯笨拙地爬上了它的背。
驢背比馬背矮些，坐上去倒不算難受。
只是這小傢伙的脊背實在不算寬闊，她得坐得小心翼翼的。
雨夜行路，四下裡只有雨打樹葉的沙沙聲，和毛驢不緊不慢的蹄聲。
嗒，嗒，嗒。
周遭是化不開的濃黑，只有手中那盞簡易風燈，散發著朦朧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几步溼滑泥濘的小徑。
“驢兄啊驢兄。”
縈芑輕輕嘆了口氣，俯身拍了拍小毛驢沾著雨水的脖頸，觸手是溫熱而富有生命力的皮毛。
“現在可就剩你陪著我走這段冤枉路了。咱們可得加把勁，早點找到那位蠱婆師叔，說不定……”
她頓了頓，語氣帶了點自嘲：“你家主人我，還能在你背上多喘幾天氣。”
小毛驢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懂，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鼻腔共鳴的“嗯——昂——”，算作回應。
蹄子依舊按照自己那不緊不慢的節奏，穩穩踏在溼漉漉的山路上。
前路漆黑，雨霧瀰漫，但至少此刻，她並非孤身一人。
哦，還有一頭丟了也不心疼的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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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世界，這個世界也很有趣的喲。（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