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囚嬌46
饒是容予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蘇明遠那因激動而用力過猛的手中抽了出來，面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謙和與疏離，微微頷首：
“蘇大人言重了。大人風骨，容某素來敬佩，這‘兄弟’之稱實不敢當。大人是長輩，容予敬重尚且不及。”
心中已是無語凝噎。
我是想來當您女婿，不是來當您異姓兄弟，日後還得讓芑芑喚我一聲‘叔父’的。
這輩分可萬萬亂不得。
蘇明遠見容予推拒，只當他是謙遜守禮。
心中對他更是高看了一眼。
感慨道：“世子爺太過自謙了！真是虛懷若谷，虛懷若谷啊！”
容予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下卻已決定，日後與這位心思單純的未來岳丈交談，還需把握好“共鳴”的尺度才是。
這要是真聊成了拜把子兄弟，後續之事可就棘手了。
容予心下暗忖，立刻不著痕跡地將話題一轉：“科考取士，為國選材，確是大事。只是不知今年這龍虎榜上，又能出多少真正的棟樑之材。”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隨即看向蘇明遠，目光中流露出真誠的讚許：“說起棟樑，晚輩聽聞蘇大人當年便是少年得志，弱冠之年便高中一甲，金殿傳臚，得蒙聖上親詢，真乃我輩楷模。”
蘇明遠此刻已被容予引著聊得興致高昂。
胸中那股因官場失意而積鬱的塊壘彷彿都散了不少。
他撫須一笑，眼中泛起追憶往昔的神采：“唉，陳年舊事，不提也罷。當年確是心懷壯志，只望能不負聖恩，為百姓做些實事……”
“蘇大人過謙了。”
容予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隨即話鋒似是無意間一偏，帶著幾分探討的意味。
“不過，晚輩回京後，倒也留意過今科一些有望高中計程車子。聽聞其中有一位名叫趙文軒的江南舉子，才名頗盛，似乎……還與蘇大人您有些淵源？”
“趙文軒？！”
蘇明遠臉上的追憶與笑意瞬間僵住。
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聲音都因激動而拔高：“世子怎會提及此人？！此子品行不端，忘恩負義，實乃小人！他如何配稱才子，又如何能成為國家棟梁！”
容予見蘇明遠反應如此激烈，心中瞭然，面上卻故作訝異，微微蹙眉道：“哦？竟有此事？晚輩只是聽聞他才學出眾，又似乎曾得大人早年提攜，故有此一問。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大人？”
蘇明遠氣得鬍鬚微顫，憤然道：“提攜？哼！老夫當年確是念在同鄉之誼，見他有些才氣，曾多次指點於他，甚至在他困頓之時接濟過他！誰知此人後來為了攀附權貴，竟敢在關鍵時刻反咬一口，汙衊老夫徇私！此等狼心狗肺之徒，若讓他入了朝堂，豈非禍國殃民！”
容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若真如大人所言，此等無德之人，縱有幾分才學，也確不堪大用。大人放心，此事既已知曉，斷不會讓其混淆視聽。”
蘇明遠聞言，胸中一口惡氣彷彿才順暢了些，重新坐下，對容予投去感激的一瞥：“世子明鑑！只是……這等小人行徑，世子又是從何得知其與老夫的瓜葛？”
話一出口，他越想越氣，那股文人的倔強勁兒又上來了。
猛地站起身，在廳內踱了兩步，憤然道：“不行！此等無德之人，豈能容他玷汙科場！老夫……老夫要面聖！定要向陛下陳明利害！”
可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如今已是白身。
無官無職，想要面見天顏談何容易？
腳步頓時停住，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無奈與挫敗。
容予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適時地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蘇大人拳拳報國之心，令人感佩。此事關乎朝廷取士的公正，確實非同小可。大人如今不便入宮，若信得過容某，此事……或可由晚輩代為轉達，向陛下陳情。”
蘇明遠一聽，激動地抓住容予的手臂：“當真？世子願為蘇某仗義執言？”
“蘇大人言重了，分內之事。”
容予謙和地頷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見時機已成熟，他便順勢起身，拱手告辭：“此事不宜耽擱，容某這便回府準備，儘早入宮面聖。大人且安心在此靜候佳音。”
蘇明遠此刻已將容予視為難得的知己，哪裡肯放他就這麼走，連忙熱情挽留：“世子何必如此匆忙！已近午時，不如留下用了便飯再走？你我二人也好再暢談一番！”
容予面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暢談？再談下去，怕是真的要拜把子了。
他後退半步，再次拱手，語氣堅決卻不失禮數：“大人盛情，容某心領。只是面聖之事關乎重大，需得仔細斟酌言辭，不敢怠慢。待此事了結，容某再登門叨擾。”
說罷，不再給蘇明遠挽留的機會，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乾脆利落。
蘇明遠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心中不由得再次泛起嘀咕。
這位世子爺，行事如此雷厲風行，對我女兒似乎也並無格外關注……
莫非，真是我先前多慮了，錯怪了他的一片赤誠？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心中對容予的信任與好感，卻又因這番仗義相助而增添了幾分。
而快步走出靜心園的容予，直到遠離了蘇父的視線，唇角才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腳步一拐，並未走向大門，反而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條幽靜的石板小徑，徑直朝著主院的方向走去。
主院臥房內，縈芑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
正是容予以前暫居此處時隨手留下的兵書。
她看似在閱讀，眼神卻有些飄忽，心思顯然不在那行軍佈陣之上。
小桃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妝臺，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口悄然出現的身影，嚇得手一抖，差點打翻了胭脂盒。
連忙低聲提醒：“小姐……世子爺來了。”
-
容予：自家別院，知道點小路不過分吧？
腦婆~腦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