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囚嬌45
第二日清晨,用早膳時,蘇明遠看著坐在對面,明顯精神不濟蔫蔫兒的女兒。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同樣頂著兩個淡淡黑眼圈,時不時偷偷揉著後頸的小桃。
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芑兒,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差?” 蘇父放下筷子,關切地問道。
縈芑心裡一虛,連忙用帕子掩口,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許是昨夜風大,女兒去溫泉閣樓時著了涼,有些頭疼。”
蘇父的目光立刻轉向小桃:“小桃,你呢?怎麼也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小桃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摸了摸還有些痠疼的後頸,結結巴巴地附和:“回、回老爺,奴婢也是,陪小姐回來時吹了風,有點不舒服。”
蘇明遠聞言,臉色頓時嚴肅起來,帶著幾分責備的口吻訓斥道:“胡鬧!大晚上的,身子本就弱,還出門瞎晃悠甚麼!小桃你也是,怎麼不攔著點小姐,反倒跟著一起胡來?瞧瞧,主僕兩個都著了涼,像甚麼樣子!”
縈芑和小桃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虛和無奈。
卻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只能齊齊低下頭,做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女兒(奴婢)知錯了……”
這頓早膳就在這種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了。
剛放下碗筷,管事陳祿便滿臉堆笑地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
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姜棗氣味的湯藥。
“蘇老爺,蘇小姐。”陳祿恭敬地將托盤放在桌上,語氣是慣常的八面玲瓏。
“小人聽聞小姐和丫鬟偶感風寒,特意讓廚房熬了驅寒的薑茶,用的是上好的老薑和紅棗,趁熱喝了,發發汗,身子就爽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將一碗薑茶端到縈芑面前,笑容可掬,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靜心園夜裡風確實大,溫泉閣樓那邊更是水汽重,最容易受寒。小姐日後若想去,還是選在白日裡穩妥些。”
縈芑被他這話說得耳根微熱。
她只能低低道了聲謝,接過薑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桃也接過另一碗,苦著臉喝了下去,心裡卻把那個敲暈她的“黑木頭”罵了無數遍。
這薑茶辛辣嗆人,喝得她齜牙咧嘴,偏偏還得和蘇小姐一起,垂著頭乖乖聽老爺又訓斥了好一會兒,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就在這略顯沉悶的氣氛中,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容予穿著一身玄色暗繡雲紋的朝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冷冽,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
蘇明遠一見是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總覺得這位世子爺對自家女兒的態度有些微妙。
過於“關照”了些,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踏實,頗有些不待見。
可如今到底是寄人籬下,住在人家的別院裡,人家主人要過來,自己還真沒甚麼立場阻攔。
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容予待會兒要找女兒說話,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尋個由頭在場,絕不能讓他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然而,出乎蘇明遠意料的是,容予進來後,目光只是禮節性地掃過在場眾人,在縈芑身上並未多做停留。
他徑直走向蘇明遠,拱手一禮,語氣平和地開口:“蘇大人,早。”
接著,他便自然而然地與蘇明遠寒暄起來,從天南聊到海北,從朝堂政事聊到地方風物,言辭懇切,見解獨到,儼然一副與忘年交暢談的架勢。
他學識淵博,談吐不凡,竟讓原本心存戒備的蘇明遠,不知不覺間也被吸引了進去。
偶爾還會撫須點頭,附和幾句。
縈芑安靜地坐在一旁,低眉順眼地聽著,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他越是表現得對她毫不在意,父親便越是容易放鬆警惕。
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步步為營。
她低眉順眼地坐在一旁,聽著容予與父親天南地北地聊著,偶爾配合著輕輕咳嗽兩聲,顯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時機差不多了,便柔柔弱弱地起身,對著蘇父和容予的方向福了一禮,聲音細軟:“父親,世子爺,縈芑有些頭暈,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小桃也連忙跟著行禮。
蘇明遠正被容予引著談論一處古籍考據,聞言揮了揮手:“快去歇著吧,莫要再逞強。”
縈芑低低應了聲“是”,由小桃扶著,轉身款款向廳外走去。
就在她經過容予身側時,寬大的衣袖微微拂動。
藉著這絕佳的遮掩,容予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極其迅速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一勾。
那觸感一掠而過,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錯辨的狎暱。
縈芑渾身一顫,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飛快地側眸,嬌嗔地瞪了那個罪魁禍首一眼。
卻見容予依舊面不改色,正襟危坐,目光專注地看著蘇父。
口中還在從容不迫地接續著剛才關於古籍版本的話題。
彷彿剛才那個暗中撩撥的人根本不是他。
道貌岸然!
縈芑心裡啐了一口,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趕緊加快腳步,帶著小桃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容予眼角的餘光掃到她略帶倉惶逃離的窈窕背影和那微紅的耳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如常。
而這一切,落在蘇明遠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見女兒離去,這位世子爺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與自己侃侃而談,態度疏離有禮。
全然不似對女兒有特殊情意的模樣。
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蘇父不由得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看世子這冷淡的樣子,倒不像是對芑兒有意的。
他哪裡想得到,面前這個看似清冷禁慾,正與他談論聖賢文章的年輕權貴,就在昨夜,還將他那寶貝女兒困在溫泉池中,裡裡外外、從上到下地親了個遍,差點擦槍走火。
蘇明遠這邊還沒理清心頭那點疑慮,容予已經不著痕跡地轉換了話題,聊到了今年的科考取士。
一提起朝堂之事,蘇明遠因之前辭官的經歷,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心灰意冷的淡漠。
容予是何等人物,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
他非但沒有寬慰,反而順著蘇明遠的話鋒,言辭犀利地批判起科場積弊、朝中某些官員的尸位素餐。
語氣憤慨,儼然一副與蘇明遠同仇敵愾的模樣。
文人骨子裡多少都有些憤世嫉俗的因子。
更何況蘇明遠這般性格耿直,有些執拗的人。
他見這位身份尊貴的世子爺竟能如此理解自己的抱負與失意,所言句句都說到了自己的心坎上,頓時覺得遇到了難得的知音!
方才那點疑慮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情緒激動之下,他竟一把抓住容予的手,眼眶微紅:
“世子爺!真乃知音也!若世子不棄,蘇某願與世子義結金蘭,從此以兄弟相稱!”
容予:“……”
——
來啊,你繼續誇啊。
誇多了女婿變兄弟(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