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囚嬌47
縈芑聞聲,懶懶地抬起眼簾,目光越過書卷,落在那個倚在門框上的頎長身影上。
見他只是站在門口,並未像昨夜那般直接闖入,她心中那點因清晨被他暗中撩撥又“始亂終棄”的羞惱便湧了上來。
放下書卷,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時世子爺倒是知曉禮義廉恥,懂得‘非請勿入’,不可擅自闖入女子閨房的道理了?”
這話裡的刺兒,清晰可聞。
顯然是對他昨夜溫泉池中的孟浪行徑的秋後算賬。
容予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抬步跨過了門檻,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反手輕輕將房門掩上。
小桃見狀,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忙低著頭,飛快地溜了出去,還貼心地替他們帶上了外間的門。
容予一步步走近軟榻,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直到停在榻前,垂眸看著那個抬著水漾美眸、似嗔非嗔瞧著自己的小女人。
“禮義廉恥,我深表贊同。” 他從善如流地接話,語氣一本正經,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漾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寵溺,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了嗓音,氣息溫熱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只是……每每對上芑芑這雙眼,我便甚麼都忘光了,只想……做些不合禮數的事。”
這直白又曖昧的話語,讓縈芑耳根一燙。
她嬌嗔地橫了他一眼,心下明瞭,此刻這男人是徹底撕下了那層清冷自持的偽裝,連裝都懶得裝了。
自知在口舌上絕非他的對手。
她索性不再搭理,垂下濃密的長睫,重新將目光落回手中的兵書上、
容予見她這副賭氣又無可奈何的嬌俏模樣,眼底笑意更濃。
軟榻邊沿坐下,長臂一伸,便將她纖細的身子半擁入懷,目光也落在她手中的書卷上,尋了個舒適的姿勢一同看書。
縈芑被他圈在懷裡,周身籠罩著他清冽好聞的氣息,不自在地輕輕咳嗽了兩聲。
聽到咳嗽聲,容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並未多言,從寬大的袖袋中取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玉色瓷盒。
開啟盒蓋,裡面竟是幾顆做成小巧花朵形狀、晶瑩剔透的淡粉色糖塊。
“含著。” 他將瓷盒遞到她面前。
縈芑好奇地眨了眨眼,伸出纖纖玉指,捏起一顆放在掌心細看。
那糖塊做得十分精巧,還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混合著蜜糖的甜味。
“昨夜……是我孟浪了些,累著你了。” 容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和更多的疼惜。
“今早離了你這裡,我便去了一趟太醫院,尋院判拿了溫中暖身、潤肺利咽的方子,讓他們特意加了蜂蜜,製成了這糖。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縈芑聽了,心頭那點因他昨夜孟浪而起的羞惱,被這細緻入微的體貼衝散了大半。
她抬起水漾的眸子,在他線條分明的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從他掌心捏起一塊淡粉色的花糖,含入口中。
清甜中帶著一絲薄荷般的涼意瞬間在舌尖化開,果然讓有些乾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容予被她這主動的親暱取悅,眼底笑意更深。
他順手扯過榻上的薄絲被,仔細地給她蓋到腰間:“初夏夜裡風還是涼的,仔細再著了寒氣。這幾日……便先不要去泡溫泉了。”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溫泉,縈芑立刻想起了昨夜在水中的荒唐與失控,臉頰頓時又燒了起來,帶著幾分薄怒嗔道:“你還說!我昨日都說了不要了,你還……唔!”
話未說完,容予臉色驟然一變,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被銳利所取代。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唇,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瞬,甚至來不及解釋,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已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房梁,隱入了陰影之中,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縈芑還保持著被他捂住嘴的姿勢,呆呆地坐在榻上,美目圓睜。
心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狂跳不止。
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剛想詢問樑上那人——
外間就傳來了小桃刻意拔高,帶著緊張的嗓音:“老、老爺!您怎麼來了?”
蘇父的聲音帶著關切:“我來瞧瞧芑兒身子如何了,可還難受?”
小桃連忙道:“小姐、小姐方才喝了藥,說是好些了,這會兒正說有些疲乏,想是歇下了……”
她的聲音裡透著心虛。
蘇父卻似乎打定了主意:“無妨,你進去通傳一聲。我方才託人尋了位京中有名的大夫,稍後便到,再給芑兒仔細瞧瞧。總這般反覆生病,終究不是辦法,得尋個根治的法子。”
屋內,縈芑聽到父親不僅要進來,還找了新大夫,心中一驚。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榻邊小几——
那個裝著花糖的精緻瓷盒還明晃晃地擺在那兒。
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瓷盒蓋好,連同散落的薄被一起迅速塞進榻裡側的角落,用錦被微微隆起遮掩住。
剛做完這一切,就聽到父親要進來的話。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虛弱,朝外間說道:“父親,女兒已經好許些了,只是還有些懶懶的。您就別再為女兒勞心費力地尋大夫了……”
然而蘇父愛女心切,已然走到了門口,只聽他對小桃吩咐道:“既醒了,我便進去看看。把門開啟吧。”
小桃不敢違逆,只得應了聲“是”,顫抖著手推開了房門。
她飛快地掃視內室——只見小姐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而內間的床鋪整齊,空無一人。
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
趕緊對著自家小姐擠眉弄眼,示意“老爺來了,小心!”
縈芑垂著眸子,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心虛,只當沒看見小桃那豐富的表情,專注地盯著手中的書頁。
蘇明遠並未察覺兩個小女子之間的眉眼官司。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見她氣色似乎比早晨好了些,身上也蓋著薄被,心下稍安,走近幾步溫聲道:“雖說是夏日,窗邊風大,看書也仔細些,莫要再著了涼。”
“女兒省得的,謝父親關心。”
縈芑柔順地應答,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軟糯。
她必須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視線,絕不能往頭頂上方瞟。
那個罪魁禍首,此刻正隱在她父親正上方的房梁陰影裡呢!
一想到此,她只覺得如坐針氈,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
蘇父在榻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又關切地問了幾句飲食起居,話鋒不知不覺就轉到了容予身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芑兒啊,為父今日與世子爺深談一番,方知此人年紀輕輕,見識卻極是不凡!胸懷韜略,心繫黎民,更難得的是品性高潔,虛懷若谷,實乃國之棟樑!與為父……甚是投緣,堪稱忘年知己啊!”
縈芑聽得心中暗暗詫異。
容予那張嘴,是抹了蜜還是下了蠱?
這才半日功夫,竟把父親哄得對他印象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從之前的隱隱戒備變成了如今的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