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閣主他又兇又黏人3
接著是侍從極其小心的腳步聲。
以及畫卷被拿起、展開,最後懸掛在牆壁空處的窸窣聲。
那裡,又多了一幅沒有面孔的美人圖。
美人臉上多了個紅色硃砂,鮮豔似血。
做完這一切,高座上的男人才似乎終於將注意力分給了下方這群“活物”。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面跪坐的一片烏髮頂旋,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後,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從案几上拈起一塊決定眾人生死的烏木牌。
沒有多看一秒,便信手一拋——
那木牌在空中劃出一道漫不經心的弧線。
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巧妙地越過前面所有屏息凝神的美人,直直地朝著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飛去。
“嗒…嗒…”
木牌在冰涼的黑曜石地磚上輕巧地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又令人心悸的聲響,最後打了個旋兒,不偏不倚,滑到了縈芑鋪開的裙邊,安靜地停了下來。
彷彿它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落在那裡。
整個大殿,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驚或妒。
全都瞬間聚焦到了那個一直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妖嬈身影上。
縈芑死死盯著它,一雙嫵媚的桃花眼因震驚而瞪得圓圓的。
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
周圍幾乎同時響起了幾道幾不可聞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雖然微弱,但在她耳邊簡直是無限放大。
緊接著,領頭的侍從便用那毫無起伏的聲線宣佈:“閣主已選定,餘人行禮,退。”
美人們如蒙大赦,齊刷刷地行禮,動作比來時迅捷了不少,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生怕走慢一步就會被留下。
沉重的殿門再次合上。
偌大的空間裡,剛才還濟濟一堂,此刻卻只剩下她一個人,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僵在原地。
以及,高踞上座的那位。
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只剩下穿堂而過的微風,輕輕拂動四壁那些無臉美人圖的卷軸,發出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響。
縈芑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上方的視線。
隔著那張冰冷的面具,牢牢鎖在她身上。
他絕對是故意的!
甚麼隨機一拋,根本就是精準打擊。
可她又能怎麼樣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墨無依舊穩如泰山地坐著,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彷彿在欣賞她這副如坐針氈、強自鎮定的模樣。
這種沉默的凌遲,比直接的呵斥更讓人心慌。
縈芑感覺自己的膝蓋開始發麻,後背卻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忍不住極輕地動了一下發僵的指尖。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時,高座之上,終於傳來了一聲極低,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
縈芑心裡警鈴大作,恨不得把腦袋直接埋進地磚縫裡。可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釘在她低垂的發頂,讓她無所遁形。
她能感覺到,高座上的男人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白色面具下的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她身上,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為何不抬頭。”
為甚麼?!
縈芑的心猛地一縮,差點跳出嗓子眼。
還能為甚麼...
不就是因為江湖傳聞您老人家最討厭我這種妖豔掛的,我抬頭豈不是自尋死路?
怕自己涼得不夠快嗎?
縈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又軟又怯,帶著十足的敬畏,細聲細氣地回道:
“奴婢……奴婢相貌粗鄙,恐抬頭會汙了主上的眼。”
說完,她還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線條優美的後頸,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憑空襲來。
托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低垂的臉龐抬了起來。
內力!
這就是傳說中的隔空取物…不,隔空抬下巴?!
她心中又驚又怕,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涼了半截。
她被迫迎向上方那道目光。
透過冰冷的白色面具,似乎能感覺到那後面審視的視線。
如同評估一件物品般,緩緩掠過她穠麗精緻的眉眼、挺翹的鼻尖,最後停留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嫣紅唇瓣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瞬都煎熬無比。
終於,上方傳來墨無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淡淡的,卻像冰珠子砸在心上:
“的確,夠醜的。”
若是尋常女子被如此評價,怕是早已羞憤難當。
可縈芑聞言,非但沒有半點被侮辱的憤怒,只給大佬這精準的“審美”點個贊。
“主上說的是。”
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
我就是太醜了,你快讓我走吧。
墨無換了個更閒適的坐姿。
玄色寬袍流瀉一地,他單手支頤,好整以暇地瞧著下方那個因為他一句話又瞬間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女子。
“起身,過來。”
“難道,還需本座教你如何伺候人?”
縈芑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像是想動,卻又被無形的恐懼釘在原地。
她掙扎了一瞬,最終竟還是默默地、維持著跪坐的姿勢,沒有動彈。
空氣中原本就稀薄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嗯?”
一個帶著明顯不悅的尾音上揚。
幾乎在同時,一道白影疾射而出。
是墨無方才把玩的那支玉筆!
它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擦著縈芑的耳畔,“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她身側不遠處的雕花木柱上,筆身沒入三分之一,尾部猶自輕顫。
凜冽的殺意撲面而來。
縈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渾身一抖。
單薄的肩膀縮了縮,卻依舊固執地低著頭,跪坐在原地。
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無聲的反抗,似乎終於引來了座上之人真正的“興趣”。
墨無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淬了冰:“怎麼?不願意伺候本座?”
這句話裡的危險意味,幾乎凝成了實質。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縈芑,終於緩緩抬起了臉。
只見那張妖嬈絕豔的臉上,一雙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眼尾泛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些許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