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閣主他又兇又黏人2
領頭的黑麵侍從沒有絲毫遲疑,利落轉身。
邁著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步子,引領著這支沉默而美麗的隊伍,踏上通往頂層那間禁忌居所的盤旋樓梯。
縈芑立刻低垂眉眼,將自己更好地隱藏在隊伍中段,小步跟上。
繡鞋踩在光潔如鏡的木質階梯上,幾乎發不出聲音。
可在這片死寂裡,每一步都清晰得可怕。
木質臺階在腳下微不可察地起伏,彷彿踏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脊背上,正一步步走向它蟄伏的巢xue。
耳邊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是周圍美人們華美衣裙相互摩擦時,發出的那種細微到極致的窸窣聲。
二便是她自己那完全失了節奏,擂鼓般狂跳的心跳。
恐懼,像無聲的瘟疫,在沉默的隊伍中蔓延。
...
頂層,是整個無蹤閣絕對的禁地。
獨屬於閣主墨無。
寬闊得有些空曠的殿內,墨無正斜倚在一張鋪著玄色裘皮的寬大座椅中。
他修長如玉竹的手指間,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精緻的玉筆。
而他面前那張巨大的沉香木長案上,平鋪著一幅剛剛繪就的美人圖。
墨跡猶未乾透,散發著淡淡的松煙氣息。
這大殿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無數卷裝裱精美的畫軸。
無一例外,畫的都是身段窈窕、姿態各異的美人。
或撫琴,或賞花,或起舞,衣衫華美,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可偏偏,所有這些畫上的美人,全都沒有臉。
空白的臉部,讓這一幅幅精心繪製的佳作,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和森然。
也正是因為閣主墨無有這“繪美人不繪顏”的獨特癖好。
江湖上那些企圖巴結,或是心懷鬼胎的各方勢力,才會源源不斷地蒐羅絕色。
送入這無蹤閣。
這位閣主,只愛筆下凝固無聲的美人。
對那些活色生香,會哭會笑的真人,棄如敝履。
那些被送來的美人,運氣好的,落個重傷殘廢被丟出去。
運氣差的,便直接香消玉殞,成了蠱蟲的養料。
偏偏,即便如此,外面的人依舊如同飛蛾撲火,不斷往這裡送人。
而閣內的規矩也是古怪,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這就像一場血腥而沉默的迴圈。
用鮮活的生命,餵養著頂層之人的畫筆,和那無人能解的癖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墨無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依舊專注端詳著畫中美人空白的臉頰。
只是那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彈。
“砰——”
一股精純內力隔空擊出。
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竟應聲向內猛地盪開。
帶起一陣強勁氣流,如同平地掀起的無形浪濤,直撲門外眾人!
“呀!”
站在最前面的幾位美人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
華麗的裙裾如花瓣般紛亂揚起,精心梳理的鬢髮散落幾縷。
她們下意識發出低低的驚呼。
又立刻意識到甚麼,慌忙用纖纖玉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將後續的聲響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眼含驚懼。
縈芑站在隊伍中後段,也被這股勁風拂面。
她下意識地抬起廣袖遮擋,腳步卻穩穩站定。
風掠過她頰邊,吹動幾縷不聽話的青絲,恰好輕柔拂過她飽滿的唇瓣,帶來一絲微癢。
她忍不住極輕地“唔”了一聲,那聲音又軟又糯。
帶著點被頭髮絲兒騷擾到的小小抱怨。
在這落針可聞的死寂裡,清晰得讓她自己心頭一跳。
就是這一聲……
殿內,那個斜倚在座椅上的玄色身影,執筆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筆尖飽蘸的硃砂,在畫中美人的空白臉頰旁。
滴落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宛如血淚。
他依舊沒有抬頭。
室內光線幽暗,只有角落一盞長明燈在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縈芑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冰冷、銳利。
彷彿實質般掃過人群。
它越過了前面那些驚慌失措,正手忙腳亂整理衣裙鬢髮的美人。
精準無比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縈芑心頭猛地一跳,立刻像只受驚的鵪鶉,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能縮排地縫裡。
要命!這男人的直覺也太準了!
她明明藏在這麼多人中間,還站在靠後的位置,他怎麼就像安裝了雷達一樣,一眼就鎖定了她這個聲源?
殿外一片死寂,美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個個低眉順眼。
如同精緻的瓷娃娃般靜立不動。
直到殿內那隻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抬起。
侍從立刻會意,這才轉身,對美人們做了一個“入內”的手勢。
眾人這才敢邁著極其謹慎的小步,依次踏入這間瀰漫著松墨冷香的大殿。
“拜見閣主。” 美人們齊聲行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禮畢後,她們便按照慣例,悄無聲息地跪坐在冰涼光滑的黑曜石地磚上。
寒意瞬間透過薄薄的春衫滲入肌膚。
讓人忍不住想瑟縮,卻又不敢動彈。
縈芑熟門熟路,像過去三個月每一次被召見時一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悄無聲息地挪動到最靠門邊,最不起眼的角落,跪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裡。
完美。
這個位置,既符合規矩,又遠離風暴中心。
只要她繼續保持安靜,應該能像前幾次一樣,安全混過去。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大殿深處那個身影。
墨無似乎又拿起了那支玉筆,正對著案上的畫作端詳。
好像已經完全忽略了她們這群人的存在。
殿內靜得可怕,香爐裡煙霧嫋嫋,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沒有一個美人敢流露出半分不滿,全都安安靜靜地跪坐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縈芑更是把鵪鶉法則貫徹到底。
腦袋垂得低低的,目光死死鎖在自己裙襬的繡花上。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玉筆被輕輕擱在筆架上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