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17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帶來一陣隱秘的刺痛和渴望。
他低頭看著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又看了看旁邊那份精緻的蛋糕，眼神複雜。
末班車在夜色中穿行，載著少年紛亂的心事。
駛向那個充滿消毒水氣味和沉重責任的醫院。
而那個盲眼少女帶著甜甜笑容遞來食物的畫面，和她那句軟軟的“哥哥，你快接著”，卻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他開始貪心了。
沈倦趕到醫院時，夜已經深了。
病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水混合的味道。
爺爺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
呼吸平穩但微弱，各種儀器的指示燈在幽暗中閃爍著。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俯身仔細看了看爺爺的臉色，然後去護士站找到了值夜班的護士，低聲詢問了爺爺今天的情況。
護士說情況還算穩定，讓他不要太過擔心。
回到病床前，沈倦從袋子裡拿出剩下的那個蘋果，用溼紙巾仔細地擦乾淨，然後輕輕地放在了爺爺的枕頭旁邊。
昏黃的燈光下，紅蘋果的顏色顯得格外溫暖醒目。
他坐下來，看著爺爺沉睡的側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溫柔：
“爺爺，你看，這個蘋果……是一個……一個朋友給我的。”
他頓了頓，那個稱呼在舌尖繞了一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很甜。你要快點好起來，平平安安的，等你醒了，我給你削蘋果吃。”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和爺爺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然後，他才拿出那半塊用精緻盒子裝著的蛋糕。
奶油上面點綴著新鮮的草莓。
他拆開盒子，拿起附贈的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地吃著。
奶油的甜膩和蛋糕的鬆軟在口中化開，混合著草莓的微酸，是他很少有機會品嚐的味道。
每一口，都彷彿帶著那個女孩房間裡溫暖的燈光和她甜甜的笑容。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
也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將這份不期而遇的溫暖，一點點地紮實融入自己的身體裡，化作支撐自己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吃完蛋糕，胃裡變得暖暖的。
連帶著心也似乎不再那麼空蕩冰冷。
他收拾好垃圾，去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回到病床前。
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趴在爺爺病床邊的空位上，準備淺眠一會兒。
等待黎明。
也等待爺爺醒來。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枕邊那個紅潤的蘋果，和爺爺平靜的睡顏。
...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平靜的溪流般平穩而舒緩。
沈倦的家教工作逐漸步入正軌。
他嚴謹負責，教學也頗有方法。
縈芑的功課確實有了看得見的進步。
這讓周父周母十分欣慰，也徹底放下了最初的疑慮。
沈倦也靠著這份穩定的收入，加上醫院的補助，終於將爺爺的醫藥費暫時穩定在一個可控的水平，肩上的重擔似乎輕了一些。
然而，縈芑的內心卻並非全然平靜。
在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後，她獨自坐在窗邊，看似在感受陽光，腦海裡卻在飛速運轉，梳理著已知的劇情。
按照原本的發展，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之後，沈倦的人生會急轉直下。
最終在幾年後，成為某個地下勢力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三把手。
而故事真正的開端，是在男女主——也就是未來會與她產生交集的兩位主角——步入職場後才正式展開的。
可現在呢？
反派不僅沒有墮落，反而成了她的家庭教師。
每天準時出現在她的書房，用帶著薄繭的手指耐心地教她盲文和函式。
爺爺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
命運的軌跡已經被她強行掰向了另一個方向。
這讓她稍稍安心，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她深知劇情這種東西的頑固性。
說不準在哪個拐角，命運的慣性還是會讓她和沈倦，與那對命定的男女主不期而遇。
想到這裡，縈芑微微蹙起了眉。
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她面前：
就算男女主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這雙看不見的眼睛，也根本無法識別。
她失去了最大的視覺優勢。
“看來，”她在心裡默默思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盲文點陣，“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核心的策略，就是牢牢地把沈倦‘控制’在我身邊。”
這個“控制”，並非字面意義上的束縛。
而是一種更溫和、更牢固的羈絆。
要用依賴、信任、以及那份她小心翼翼經營起來的特殊情愫。
織成一張柔軟的網，將他穩妥地安置在自己的世界裡。
讓他無暇也無心再去走向那條佈滿荊棘的老路。
她要成為他灰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源和牽絆。
讓他捨不得，也離不開。
穩住他，就是穩住現在這得來不易的一切。
縈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是沈倦準時到了。
他走進書房，放下書包，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周縈芑同學，我們開始吧。”
今天的課程進行到一半，縈芑停下了正在摸索盲文課本的手。
抬起頭“望”向沈倦的方向，語氣帶著好奇和關心：“沈老師，你是不是快要高考了呀？”
沈倦正在講解題目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嗯。就在下個月。”
“下個月？！”
縈芑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彷彿高考的是她自己一樣。
她激動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連拖鞋都忘了穿，光著腳丫就“噠噠噠”地快步往書房外跑，嘴裡還唸叨著：“媽媽！媽媽！”
沈倦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完全沒明白她要做甚麼。
只能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縈芑一路小跑到廚房，準確地找到了正在準備水果的周母。
拉著她的衣角，語氣急切又帶著點撒嬌：“媽媽！媽媽！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幫我煮一個熟雞蛋好不好？要圓圓的、完整的那種。”
周母被女兒這沒頭沒腦的要求弄得有些奇怪，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柔聲問：“芑芑怎麼突然要吃雞蛋了？早上不是有牛奶和麵包嗎？”
縈芑仰著小臉，臉上寫滿了認真。
“不是我要吃，是給沈老師的。”
“我聽說，考試前每天吃一個圓圓的熟雞蛋，會帶來好運的。沈老師下個月就要高考了，我要把好運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