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15
第二天放學後，沈倦先去了他平時打工的餐廳和便利店，鄭重地向老闆說明了情況。
為自己接下來可能無法繼續工作而道歉和辭職。
幾位老闆雖然有些惋惜，但也都表示理解。
他們本就或多或少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揹負著沉重的家庭負擔。
如今見他找到了更穩定、薪酬也更好的家教工作，都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還叮囑他好好幹，有空常回來看看。
沈倦一一禮貌地道謝。
確認所有手續都交接清楚後，這才感覺肩上的重擔似乎輕了一點點。
他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前往周家的公交車。
這一次，心情與昨日試講時的忐忑截然不同。
多了幾分正式的責任感，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到達周家時，比約定的時間稍晚了一些。
周母來開門，看到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沈倦連忙解釋：“阿姨不好意思，放學後去處理了一下之前的兼職，耽誤了點時間。”
周母擺擺手，表示完全理解：“沒關係，處理正事要緊。快進來吧，我們都吃過晚飯了，你還沒吃吧？廚房裡給你留了飯菜，先去吃點？”
沈倦心裡湧過一陣暖流，但還是婉拒了：“謝謝阿姨，我吃過了。”
他不想再過多地麻煩這家人。
周母也沒強求，朝著二樓書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帶著點笑意說：“芑芑在樓上呢，說是要提前預習等你。你直接上去找她就行。”
沈倦點點頭，揹著略顯陳舊但洗得乾淨的書包，放輕腳步上了樓。
然而，當他輕輕推開書房虛掩的門時，看到的景象卻和周母說的“預習”大相徑庭——
書房裡，縈芑正和她哥哥周翀合盤腿坐在地毯上。
中間攤開一張特製的、帶有凸起格子的盲文版五子棋棋盤。
兩人正“殺”得難分難解，戰況似乎相當激烈。
“哎呀哥！你耍賴！你剛才肯定偷偷挪棋子了！”縈芑嘟著嘴巴，小臉氣得鼓鼓的，伸出小手在棋盤上摸索著，試圖找出證據。
周翀合一臉無辜加得意，哈哈笑著。
“誰耍賴了？明明是你自己記不住位置！輸了就要認啊，周縈芑小朋友！”
“我才沒輸！你讓我一步嘛！就一步！”
縈芑開始耍賴，扯著哥哥的袖子搖晃。
“不行！棋場無兄妹！快快快，認輸！”
兄妹倆吵吵鬧鬧，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家庭的溫馨和活力，根本沒人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個人。
沈倦站在門口，看著這鮮活的一幕，一時間有些怔住。
眼前這個會耍賴會撒嬌，和哥哥鬥嘴的小姑娘，與他印象中的少女，又重疊出了新的模樣。
原來，她在自己最熟悉最放鬆的家人面前，是這樣的。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兄妹倆正為了一步棋爭得不可開交。
周翀閤眼角的餘光率先瞥見了門口那個安靜佇立的身影。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趕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還在嘟著嘴耍賴的妹妹，壓低聲音提醒：“喂！別鬧了！你家沈老師來了！”
“啊？”
縈芑一聽，小臉上的表情立刻從不服氣切換成了被抓包的心虛。
她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身子微微一側，用蓬鬆的裙襬巧妙地遮住了地毯上散落的部分棋子。
試圖製造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假象。
而周翀合也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棋盤，想把犯罪現場迅速清理乾淨。
沈倦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非常體貼地沒有立刻走進來，反而故意在門口停下腳步。
裝作在整理書包帶子。
還微微側過身，彷彿在欣賞走廊牆上的畫作。
給了那對慌亂的兄妹充足的毀滅證據的時間。
他耐心地等了幾秒，直到聽到周翀合那邊收拾的窸窣聲漸漸平息，才像是剛發現屋內的情形一般，轉過身，朝著書房內邁了一步，聲音平和地開口：“周縈芑同學，晚上好。我來了。”
他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給了縈芑明確的方位提示。
她立刻抬起頭，朝著他聲音的方向，臉上綻開無比甜美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沈老師晚上好！你來得正好，我……我剛預習完功課呢！”
這時，周翀合已經抱著收好的五子棋棋盤和棋子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點被抓到偷玩的小尷尬，衝著沈倦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沈老師你來啦！那你們學習，我就不打擾了哈！你們忙，你們忙！”
說完，他便像一陣風似的，抱著他的“罪證”溜出了書房，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了。
書房裡頓時只剩下沈倦和縈芑兩人。
沈倦走到書桌前，放下書包。
目光掃過地毯上剛才被裙子遮住，但邊緣還露出一點痕跡的棋盤格子印。
又看向面前這個努力裝作“我很乖我一直都在學習”的少女。
嘴角的弧度終究是沒忍住，向上彎了彎。
他並沒有揭穿她，只是如常地拿出教材，語氣平靜地說：“那我們開始吧，先從昨天沒講完的那道函式題開始？”
縈芑暗暗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用力點頭：“好呀！”
書房的燈光溫暖而明亮。沈倦攤開教材，開始講解一道關於二次函式的題目。
他很快就遇到了一個難題：
如何向一個看不見影象和座標軸的人，描述清楚拋物線的開口方向、頂點位置以及增減性？
“這個函式，影象是一個拋物線。”
他試圖用語言描述，但發現非常蒼白。
“它的開口……是向上的，像一個碗……”
縈芑微微蹙著眉，努力在腦海中想象，但顯然有些吃力。
她搖了搖頭，小聲說：“沈老師，我有點想象不出來。”
沈倦看著她困惑的表情，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最直觀的方法就是讓她親手“觸控”到那個軌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你……把手伸出來。”
縈芑乖巧地攤開手掌。
沈倦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輕輕覆在她攤開的掌心上。
引導著她的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緩慢一筆一劃地移動。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