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13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強忍著沒有立刻把手抽回來。
腦子裡一片空白，哪裡還顧得上去分辨那一個個筆畫是甚麼。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酥麻陌生的觸感所佔據。
終於，那根作亂的食指停了下來。
縈芑立刻抬起小臉，那雙霧濛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剛才所在的方向。
長長的睫毛撲閃著，臉上寫滿了“快猜我寫了甚麼”的期待和一點點小得意。
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沈老師，”她聲音軟軟地催促，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猜出來了嗎？我寫的是甚麼字？”
“……”
沈倦喉結滾動了一下，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熱意。
他剛剛……根本就沒注意她寫了甚麼。
全程都在抵抗那種過電般的感覺了！
他尷尬地別開視線，不敢對上她那“灼灼”的目光。
聲音因為心虛而比平時更低啞了幾分，帶著幾分難得的窘迫：“……抱歉，沒太感覺清楚。你、能再寫一次嗎？”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臉。
一個家教老師，居然連學生寫在手心的字都“沒感覺清楚”？
縈芑乖巧地點點頭，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纖細的食指再次輕輕落下。
帶著耐心，在他微微顫抖的掌心。
更加緩慢、更加清晰地，重新描繪起那個字的筆畫。
沈倦強迫自己摒除所有雜念，全神貫注地去感受指尖的軌跡。
可那酥麻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干擾著他的判斷。
加上他本就對這類細膩的情感詞彙有些陌生，腦海中拼湊出的形狀依舊模糊。
他蹙著眉，有些挫敗地再次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還是，沒猜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縈芑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軟軟的，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溫柔和小得意。
她“望”著他，一字一頓，清晰而柔軟地說：
“是 愛 。”
沈倦猛地一怔，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縈芑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朝著他的方向，用那種敘述美好故事般的輕柔語調，認真地解釋：
“是 ‘我愛你’的那個‘愛’。”
“當初媽媽教我認字的時候說，不管以後遇到甚麼，生活有多苦，都要記得這個字，要記得，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愛著我。”
她說著，伸出雙手，輕輕地將沈倦那隻剛剛被她寫過字，此刻還有些僵硬的手掌，合攏起來。
彷彿將甚麼珍貴的東西包裹在了他的手心。
然後，她抬起那張純淨無暇的小臉，霧濛濛的眸子彷彿能穿透一切障礙。
直直地“看”進他震驚的眼底。
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所以——”
“哥哥，你看，你抓住 ‘愛’ 了哦。”
“……”
轟隆一聲，沈倦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掌心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劃過的癢意，此刻卻滾燙得像烙印。
那個字，那個他幾乎從未奢望過、也自覺不配擁有的字眼。
就這樣被她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鄭重其事地、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意味，塞進了他的手裡。
他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少女，看著她那雙明明看不見，卻彷彿能映照出他內心所有荒蕪與渴望的眼睛。
第一次，徹底完全地失去了所有思考和反應的能力。
愛？
他抓住了……愛？
還有，她果然認出了他。
...
書房裡，氣氛正有些微妙地凝滯。
沈倦還沉浸在“抓住愛”那句話帶來的巨大沖擊中，有些回不過神。
縈芑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臉上恢復了輕鬆的笑意，主動拿起一旁的盲文教材。
摸索著找到幾個簡單的點位符號。
開始興致勃勃地教他辨認：
“沈老師你看，這個是‘爸爸’的點位……這個是‘媽媽’的……”
她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將剛才那個過於旖旎的話題輕輕揭過。
也或許是真心想讓他更瞭解自己的世界。
沈倦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順著她的指引去看那些凸起的小點。
既然選擇了這份工作，要更好地輔導她。
瞭解她的文字和思維方式確實是必要的。
他努力將那些不合時宜翻湧的心思壓下去，專注於眼前的“學習”。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哐”地一聲推開，周翀合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妹！沈倦！開飯啦！媽讓我喊你們下去！”
縈芑立刻放下教材，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
伸出手，再次拉住了沈倦的手腕，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更熟練自然了些。
“沈老師，走，我們去吃飯！”
沈倦身體又是一僵，被她拉著站起身，心裡卻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好意思和侷促。
他是來工作的，是來當家教的。
怎麼好意思在主人家吃飯？
這似乎超出了僱傭關係的界限。
等下了樓梯。
他下意識地想婉拒：“周阿姨，周叔叔，我……”
話還沒說完，周母已經端著湯碗從廚房走出來，看到他們，臉上露出溫和又不容拒絕的笑容：“沈同學，別客氣，就是添雙筷子的事。你今天第一次來，又陪芑芑聊了這麼久，肯定餓了。再說了——”
她頓了頓，找了個非常體貼又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總不能來我們家第一天就讓你餓著肚子。快來坐下，嚐嚐阿姨的手藝。”
周母的話既熱情又周到，完全堵住了沈倦推辭的餘地。
周父也在一旁點了點頭，語氣隨和：“是啊，沈同學，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縈芑也在一旁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小聲說：“沈老師，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
面對這一家人的盛情，沈倦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只能低聲道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被縈芑拉著，有些僵硬地走向了那張擺滿了家常菜餚，散發著溫暖香氣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