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11
周母在一旁看著女兒與新老師相談甚歡。
女兒臉上露出了對學習感興趣的表情。
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對沈倦的印象分又加了幾分。
看來，這次或許真的找對人了。
沈倦明明已經在心裡劃清了界限，告誡自己這只是一份工作。
他和她之間最好只保持簡單的師生關係。
可聽到她那句帶著純粹崇拜的“你好厲害”，感受到那毫無保留的認可，他的心防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一瞬，像被羽毛輕輕搔過。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上。
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應她此刻的讚歎，還是下意識地延續了那個雨夜未曾明言的解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和坦誠：
“……我缺錢。”
他幾乎預想到了對方可能會出現的反應。
或許是驚訝，或許是同情，或許是不知人間疾苦的茫然。
畢竟，她是住在這樣房子裡被精心呵護的大小姐。
然而，縈芑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沒有露出任何他預想中的表情，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小巧的下巴微微一點，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語氣軟軟地接話：
“我也缺啊。”
沈倦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
住在這裡的她，缺錢？
彷彿看穿了他的震驚，縈芑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不急不緩地繼續解釋。
聲音像在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這世上沒有人會嫌錢多呀。我覺得，你只是在為你的未來而努力奮鬥。未來的美好生活，本來就是需要很多很多錢來鋪墊的，不是嗎？”
她沒有施捨般的同情，沒有居高臨下的評判。
只有一種超越了貧富差距近乎通透的理解。
她將他的“缺錢”從一個狼狽的處境，輕巧地昇華成了一種為未來拼搏的“努力”。
這一刻，沈倦看著她霧濛濛的眼睛裡那片平靜的“瞭然”。
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沉重的負擔和難以啟齒的窘迫，在這個盲眼少女輕飄飄的話語間，彷彿被注入了力量感。
她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陳述一個她認為的事實。
而這個事實，恰恰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慰藉和……尊嚴。
周母在一旁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
雖然覺得女兒的話有些孩子氣的直白，但看到沈倦明顯怔住，卻並未感到被冒犯的神情，心裡反而更加安心。
這孩子，心性是正的。
而沈倦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軟糯，卻說出了與他認知中富家女截然不同話語的女孩。
心中那片堅冰，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角。
沈倦定定地看著她，心中因她那番話而掀起的波瀾尚未平復。
女孩那雙霧濛濛毫無焦距的眼珠，卻在此刻極其細微地動了動，正正地對上了他凝視的視線。
她因為看不見，其他的感官便異常敏銳。
尤其是對氣息和他人目光的感知。
沈倦心頭一跳，像是偷窺被抓包一般，立刻有些狼狽地低下頭，掩飾性地輕咳一聲。
迅速將話題重新拉回到學習上：“那我們繼續看下一道題……”
他拿起那份試卷，指尖微微用力。
試圖驅散那瞬間被“看穿”的慌亂。
……
與此同時，開放式廚房那邊飄來陣陣甜香。
周母剛將一烤盤小餅乾取出烤箱，周翀合就嗅著味兒湊了過來，伸手就想偷拿。
“啪！”周母眼疾手快，輕輕拍開兒子的爪子，壓低聲音吩咐，“別光顧著吃，去客廳看看？”
周翀合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背，探頭往客廳望了一眼，滿不在乎地彙報：“聊得挺好的啊，妹今天可乖了，坐得端端正正的，回答問題也認真。”
周母聞言，她剛剛也聽著，自然知道，小聲嗔道：“你妹一直就很乖。”
周翀合立刻拆臺，嘴裡還叼著半塊強行到手的小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那不一定吧媽，前兩天你和爸不還愁得不行，說她最近特別不乖，氣跑了好幾個老師嗎？”
周母被兒子噎得一頓，沒好氣地又塞了一塊更大的餅乾到他嘴裡。
“吃你的吧，這麼多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看著兒子吃得歡快沒心沒肺的樣子，又看了眼客廳裡那個看起來乖巧軟糯、卻最近讓她頗費心思的小女兒，周母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生的。
大的這個嘴巴沒個把門的，整天直來直去能氣死人。
小的這個倒是軟乎乎的，可一旦倔起來，那不著痕跡的“不乖”更讓人拿她沒辦法。
唉，真是上輩子欠了這兩個小祖宗的！
周母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帶著笑意，繼續準備茶點。
只要女兒喜歡這個新老師，能安安穩穩地把功課跟上，她這點“欠”他們的，也心甘情願了。
而客廳裡，沈倦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卻總能感覺到對面女孩專注的模樣。
試卷上的題目大致過了一遍，周母也恰到好處地端著剛烤好的點心和沏好的花茶走了出來，溫和地招呼道：“沈同學，芑芑，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
精緻的骨瓷碟裡擺著小巧可愛的餅乾和司康。
花香混合著黃油與糖的甜香，瞬間瀰漫在客廳裡。
沈倦低聲道謝，姿態依舊拘謹。
幾人正一邊用著茶點，一邊閒聊些輕鬆的話題。
主要是周母和縈芑在說，沈倦偶爾簡短應答，周翀合上去玩遊戲去了。
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周父回來了。
“爸爸！”縈芑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嬌嬌軟軟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依賴和歡喜。
“哎，寶貝女兒。”周父臉上嚴肅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笑著應了一聲。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沙發上的陌生少年身上。
帶著幾分審視，但不算銳利。
“這位就是沈同學吧？”周父走過來，語氣還算平和。
“怎麼樣，和芑芑溝通得還順利嗎？”
周母顯然對沈倦印象頗佳，不等沈倦回答，便笑著接話：“挺順利的，沈同學很有耐心，思路也清晰，芑芑剛才還挺配合的。”
她說著，便起身道：“你們先聊著，我去準備晚餐。沈同學今晚就留下一起吃個便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