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3
沈倦像是被這聲音驚醒,猛地收回在枕頭下摸索的手,彷彿被燙到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過身,面向門口的方向。
儘管知道她看不見,他還是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雙“注視”著他的霧濛濛的眼睛。
“……還沒。”
沈倦胡亂應了一聲。
就在他準備放棄,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指腹忽然觸碰到了一個堅硬而冰涼的稜角。
他動作一頓,心中詫異,還真有東西?
小心翼翼地將其掏出來。
恰逢窗外又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藉著一閃而逝的強光。
他看清了手中的物件——那是一個製作極為精美的櫻桃造型髮夾。
櫻桃柄是纖細的銀絲繞成,兩粒飽滿的“櫻桃”由晶瑩剔透的紅寶石鑲嵌而成,周圍簇擁著細碎閃耀的鑽石,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流轉著昂貴而精緻的光澤。
這髮夾一看就價值不菲。
恐怕比他絞盡腦汁想偷的任何東西都要值錢。
這個認知讓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的女孩。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停頓,小聲問:“哥哥,找到了嗎?”
沈倦握緊了掌心的髮夾,冰涼的寶石硌著他的面板。
沉默地走到縈芑面前。
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動作帶著輕柔,將那個昂貴的櫻桃髮夾,小心翼翼地別在了她額邊烏黑柔軟的髮絲上。
她的頭髮細軟順滑,像最好的絲綢,帶著好聞的香氣。
別好髮夾後,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她髮梢停留了一瞬。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真的嗎?”縈芑立刻驚喜地笑起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鬢邊。
當指尖觸碰到那冰涼堅硬的寶石和熟悉的櫻桃造型時,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彷彿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寶貝。
“謝謝哥哥!就是這個!太好了,爸爸不會生氣了!”
她開心地晃了晃腦袋,感受著髮夾的存在。
然後仰起臉,“望”向沈倦的方向,語氣充滿了純粹的依賴和感激:“哥哥最好了!芑芑就知道哥哥一定能找到!”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感受著她全然的快樂和信任。
沈倦的心情更加複雜。
她如此天真,被保護得這樣好,甚至連闖入家中的陌生人都能錯認成自己哥哥。
將這他可能一輩子都買不起的珠寶隨意丟失。
這份不諳世事的天真,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狽和不堪。
他別開臉,喉結滾動了一下,生硬地轉移話題:“……東西找到了,現在、可以下去了嗎?”
“嗯!”縈芑用力點頭,主動伸出小手,摸索著,輕輕抓住了他溼漉漉的衣角。
“哥哥牽芑芑下去,樓梯黑,芑芑怕摔。”
此刻,衣角傳來的微弱拉力,和女孩全然信賴的姿態,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羈絆。
沈倦看著那隻緊緊抓著自己髒汙衣角的白皙小手。
與他溼漉漉,沾著泥點的衣料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默許了這份依賴。
帶著她,一步一步,極其小心地走下燈光昏暗的樓梯。
剛走到樓梯口,準備帶她往客廳去。
身邊的少女卻忽然停下腳步,軟軟地打了個小呵欠,睡意朦朧地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撒嬌:“哥哥……芑芑不想去客廳了,好睏呀,我想睡覺了。”
沈倦腳步一頓,低頭看向她。
女孩小臉靠在他的臂膀上。
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柔弱的陰影,一副困得睜不開眼的模樣。
他皺了皺眉,心中快速盤算:
如果她睡著了,自己確實更容易脫身。
畢竟,他一個闖入者,在這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誰知道她的父母甚麼時候會突然回來?
今晚的衝動之舉必須儘快結束。
想到這裡,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輕輕將自己的衣角從她手中抽了出來,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然後後退半步,將自己高大的身影更深地藏進樓梯拐角的陰影裡。
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他所有的格格不入。
“去睡。”
帶著催促的意味。
然而,縈芑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似乎對他的“離開”感到不安。
小手在空氣中茫然地摸索了一下,然後精準地再次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涼,力道卻很堅持。
“哥哥。”她仰起臉,用那雙霧濛濛的、沒有焦距的大眼睛“望”著他。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懇求。
“雨下的好大,你、你像以前一樣,哄我睡著好不好?就坐在床邊,陪芑芑一會兒,芑芑害怕。”
沈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哄她睡覺?他哪裡會做這種事?
他的人生裡充滿了掙扎、汗水和傷痛,溫情和哄慰是遙遠而陌生的詞彙。
原來有爺爺給自己一些,可現在,爺爺在重症病房。
他看著眼前少女脆弱又執拗的樣子。
那微微嘟起的唇瓣和眼眶裡迅速積聚起來的水汽,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如果不答應,下一秒金豆豆可能就要掉下來了。
“我……”沈倦喉結滾動,想拒絕。
卻在對上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時,所有硬邦邦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煩躁地別開臉,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極其沉悶的音節:“……嗯。”
得到這聲幾乎是擠出來的同意,縈芑臉上立刻陰轉晴,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開心地拉著沈倦的手。
腳步輕快地將這個渾身僵硬的“哥哥”重新帶回了那間充滿溫暖甜香的臥室。
沈倦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被牽到床邊,看著女孩動作自然地爬上床,拉過被子蓋好。
毫不在意被角有一小塊剛剛被他身上的雨水浸溼的深色痕跡。
她已經安安穩穩地躺下了,卻依然用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一小片溼漉漉的衣角,彷彿那是她的安心符,一副全然依賴、毫無防備的模樣。
他僵硬地在床邊的軟凳上坐下,努力回想很久很久以前,爺爺還在身邊時,是怎樣哄年幼入睡的。
記憶已經模糊。
只剩下幾個不成調的音節和一種溫暖的感覺。
他抿了抿唇,極其不自然地、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沙啞嗓音。
斷斷續續地哼起了一段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甚麼,不成調的小曲。
這聲音實在算不上悅耳。
有些乾澀。
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笨拙。
然而,床上的女孩非但沒有覺得奇怪,反而微微側過身,面向他,聽得津津有味。
“哥哥哼的好像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但是,也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