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妖師他總在自我攻略4
縈芑仰著蒼白的小臉,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紅,要哭不哭地望向他,聲音細弱又委屈:“大人,我、我沒衣服穿了。”
那身厚重的嫁衣被他撕毀。
溼透的中衣無法蔽體。
她抱著雙臂,在微涼的夜風裡輕輕發顫,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夙爻被她這話噎得一滯,隨即惡聲惡氣地低聲說道:“沒衣服就在這等著,等衣服長腿了來找你。”
話音未落,他像是生怕再被她纏上,猛地一甩玄色袍角——
力道之大,讓縈芑本就虛軟的手指瞬間脫力,整個人被帶得向後踉蹌了一下。
險些重新跌坐回泥水裡。
等她慌忙穩住身形再抬頭時,眼前哪還有那人的影子?
只有前方幽暗的密林枝葉輕微晃動了幾下。
彷彿有甚麼東西極快地掠過。
下一刻,連那點細微的動靜也徹底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死寂的湖水、凌亂的花瓣,以及她一個人。
縈芑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岸邊,眨了眨眼。
一滴淚珠終於懸不住,滾落下來。
他、就這麼跑了?
縈芑抱著雙臂,在湖邊沁涼的夜風裡凍得微微發抖。
她下意識地望向對岸的碼頭。
此刻那裡空無一人,寂靜得只剩下湖水輕拍岸邊的聲音。
村民們早已嚇得作鳥獸散。
她這副衣衫不整,近乎半裸的模樣好歹不至於被旁人看了去。
可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村裡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她立刻否決了。
且不說她這副樣子回去會引來怎樣的目光和非議。
單是想起那些將她推入湖中的冷漠面孔,她就從心底生出強烈的抗拒。
她轉而望向身後那片黑黢黢的密林,努力回憶著系統灌輸的背景資訊。
洛水村地處偏僻,周圍並無其他村落。
但穿過這片森林,確實能抵達一個不算太遠的小鎮。
劇情後期,夙爻也曾在那裡短暫停留過。
或許,她可以去那裡等他?
然而眼下最迫切的問題是——她沒有衣服。
這身溼透的中衣根本無法禦寒,更別提跋涉山林了。
一個念頭閃過:不如先悄悄回村?
趁著此刻村民們都驚魂未定、緊閉門戶不敢外出,她或許能摸回原主那簡陋的住處,或者乾脆找一戶人家,“借”一兩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裳…
一股裹挾著湖面溼氣的冷風猛地刮來。
縈芑凍得又是一個哆嗦,牙齒都忍不住輕輕打顫。
她環抱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瑟縮著朝森林邊緣挪了幾步。
試圖借茂密的樹木擋一擋這刺骨的寒風。
一邊艱難地辨認著回村的方向。
沒走出幾分鐘,頭頂樹冠裡驟然傳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亂走甚麼?洗乾淨了準備進林子給豺狼虎豹當送上門的夜宵?”
話音未落,一件粗糙帶著皂角清氣的粗布衣裙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將她整個兜頭罩住。
縈芑慌忙將那還帶著些許夜間涼意的衣物從頭上扒拉下來,仰起頭——
只見夙爻正站在高處的樹枝上,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正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睨著她。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即便如此死亡的角度,那張臉依舊俊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下頜線利落清晰。
縈芑立刻眨了眨眼,努力讓眼眶看起來更溼潤些,換上全然的依賴與感激,軟聲問道:“大人、您…您剛剛是特意去幫我找衣服了嗎?”
夙爻聞言,眉峰一挑,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話。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方才鬼使神差地折返,還順手“取”了件晾在村口某戶人家竹竿上的乾淨女裝。
嗤笑一聲,語氣依舊毒舌得能氣死人:
“少自作多情。不過是順手撿了件沒人要的破布,總好過你衣不蔽體,汙了我的眼。”
縈芑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拂過懷中粗糙卻乾淨柔軟的布料,沒有理會他話裡的刺,只低低真心實意地道:“大人,謝謝你。”
可樹下遲遲沒有傳來預料中窸窣的穿衣聲。
他忍了又忍。
終究還是沒忍住。
帶著幾分不耐,重新低下頭望去——
只見那少女仍抱著那身乾爽的衣服站在原地。
溼透的單薄中衣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卻不失柔美的曲線。
她正低頭看著懷裡的衣物,長睫輕顫,似乎陷入了某種為難。
“又怎麼了?”他的聲音比夜風還冷。
“嚇傻了?連衣服都不會穿了?”
縈芑聞聲抬起頭,小臉被凍得發白,聲音軟糯又帶著點兒無奈的委屈:“大人……我身上,還是溼的。”
“所以?”夙爻挑眉,不明所以。
她微微抿了抿唇,像是怕他生氣,聲音更小了些:“現在穿上,會把這麼好的衣服也弄溼的。就、就浪費了……”
夙爻:“……”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那眼神複雜得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
約莫半小時後。
森林深處一小片空地上。
橘紅色的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與黑暗。
夙爻面色不虞地坐在火堆對面,拿著一根長長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燃燒的木柴,濺起幾點火星。
跳躍的火光將他俊美卻寫滿“不耐煩”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錯了。
他一開始就不該停下腳步看那場無聊的獻祭。
他更不該多管閒事出手殺了那河鬼。
他最最不該的,就是鬼迷心竅地折返回去,還給她帶了件破衣服!
結果呢?
這嬌氣又麻煩的小東西,一句“怕弄溼好心人給的衣服”,就理直氣壯、眼巴巴地看著他。
愣是讓他莫名其妙地在這鬼地方升起了火堆給她烤衣服!
簡直是得寸進尺!
而此刻,罪魁禍首正乖巧地坐在他對面,伸出那雙白皙纖細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火焰取暖。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逐漸恢復血色的臉頰上。
長睫垂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看起來倒是比剛才那副慘兮兮的樣子順眼了不少。
但這並不能緩解夙爻心頭那股莫名的煩悶。
縈芑伸出烤得暖呼呼的小手,攏在嘴邊呵了口氣。
嬌嬌軟軟地望向對面眉眼都寫著“不爽”的男人:“恩人,你叫甚麼名字呀?”
夙爻掀了掀眼皮,丟給她一個“我跟你很熟嗎”的嫌棄眼神。
薄唇抿成一條線。
絲毫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縈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聲音輕輕柔柔地先開了口:“我叫縈芑。縈繞的縈,芑是一種古籍裡的良木。”
她說完,便用那雙清澈得彷彿不染塵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專注地望著他。
那目光純粹又直接,帶著某種情緒讓他心煩意亂。
夙爻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子莫名有些發燙。
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別開視線,惡聲惡氣地砸出兩個字:“夙爻。”
縈芑的眼睛微微一亮,小聲地、一字一頓地輕輕重複。
“夙……爻……?”
她的語調軟糯。
念出他的名字時,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繾綣味道。
那細微的氣音飄進耳中,夙爻只覺得耳根那點不爭氣的熱度瞬間有蔓延開來的趨勢。
他猛地打斷她,語氣愈發暴躁:“念魂呢?!嘀咕甚麼!衣服烤乾了就趕緊穿上!”
他絕對不是因為擔心她著涼才催促的!
純粹是嫌她麻煩。
嫌她吵。
對,就是這樣!